那圆脸书生,名为曹文景的,更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都吸入胸中,
他张开双臂,朗声感叹:
“云海翻腾金鳞开,旭日喷薄破晓来!此情此景,当真令人心潮澎湃,叹为观止!若不以诗文记之,岂非辜负了这造化赐予的灵感?”
他兴致勃勃地转向三位同伴,提议道:
“几位兄台,如此良辰美景,岂能无诗?不若我等便以此云海日出为题,一人赋诗一首,既为记景,亦为抒怀,如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其他三人的热烈响应。
文人雅士,登高必赋,乃是传统。
在这云海之巅、旭日之下吟诗作对,无疑是极富意趣的雅事。
“曹兄所言极是!正当如此!”
“便请曹兄先来,让我等先睹为快!”
曹文景也不推辞,略一沉吟,望着那瑰丽的云海与朝阳,开口吟道:
“曦光万道破云涛,赤焰千重染碧霄。
身临绝顶观沧海,心随鸿鹄慕逍遥。”
诗句虽略显青涩,但气势开阔,将日出之壮美与登高望远、
心生豪迈之情表达得颇为贴切,立刻引来了同伴们的喝彩。
“好一个‘心随鸿鹄慕逍遥’!曹兄此句,道尽我等心声矣!”
“意境开阔,好诗!”
接下来,另外三位书生也依次吟诵了自己的诗作。
有的着重描绘日出时色彩的变幻瑰丽,有的感慨山河永恒而人生短暂,
有的则借景抒怀,表达对前程的向往与志向。
诗句水平虽有高下,但都情真意切,充满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抱负。
四人吟罢,相视一笑,颇有些意气风发。
随后,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
都落在了自始至终只是静静聆听、面带微笑的陈玄身上。
曹文景作为代表,再次向陈玄拱手,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期待:
“这位兄台,在下曹文景,这三位是在下的同窗。适才我等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观兄台气度不凡,独立山巅,静沐晨光,必是高才。如此天地胜景在前,不知兄台可否也赋诗一首,让我等聆听雅音,开阔眼界?”
其余三人也纷纷附和,眼神热切。
他们见陈玄衣着虽朴素,但气质沉静出尘,立于这险峰之巅宛若谪仙,绝非寻常游人,
心中早已认定此人必有不凡之处,都盼着能听到一首真正的好诗。
陈玄闻言,微微一怔。作诗?
让他打架施法他在行,让他即景赋诗,可就有些为难了。
他前世在学校背的那些诗,但这么多年过去了能记起的也不多了。
然而,看着曹文景等人那真诚的期待眼神,
直接开口说“不会”,未免太煞风景,也有些丢面子。
毕竟自己刚刚突破,气质这一块儿拿捏得还算到位。
陈玄心中苦笑,赶紧在脑海里拼命搜刮起来,
试图从穿越前的记忆中,找出一首应景又能镇住场子的诗来‘借鉴’一下。
搜肠刮肚之下,一首几乎刻在每个华夏子孙记忆深处的、
堪称启蒙级别的经典诗句,浮现了出来。
虽然与此地景致并非完全吻合,但其雄浑壮阔的意境与登高望远的主题,却无比契合!
‘就是它了!反正这世界也没人知道……’
陈玄心中一定,同时也泛起一丝难以避免的心虚。
抄袭毕竟不是光彩事,
他真不明白那些小说里的主角是如何能做到心安理得、甚至洋洋自得的。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努力维持着淡然,对曹文景等人说道:
“既蒙诸位不弃,那在下便献丑了。”
他目光再次投向那浩瀚的云海与已升上天空的朝阳,
仿佛在酝酿情绪,然后缓缓吟诵道: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二十个字,朴实无华,却字字千钧!
前两句写景,气象万千,将视野的辽阔与山河的壮丽勾勒得淋漓尽致;
后两句抒怀,富含哲理,将不断进取、追求更高境界的心志表达得含蓄而有力!
尤其是最后一句“更上一层楼”,在此情此景下,更是画龙点睛,寓意无穷!
诗句吟罢,陈玄心中那点心虚更盛,
暗自庆幸这世界没有王之涣,面上却依旧强作平静。
然而,他预想中的喝彩并未立刻响起。
曹文景等四人,在听完这短短四句诗后,竟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全都呆立当场!
他们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迅速变得专注,
嘴唇无声地开合,反复咀嚼、回味着这二十个字。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更上一层楼……更上一层楼……”
良久的沉默之后,曹文景猛地抬起头,
看向陈玄的目光中充满了无比的震撼与钦佩,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好诗!真是好诗啊!!”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脸色都因兴奋而涨红:
“言简意赅,意境雄浑!前两句写景,何其壮阔!后两句寓理,何其精妙!‘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此乃至理名言!兄台大才!曹文景……今日真是受教了!”
另外三名书生也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纷纷激动地附和:
“绝了!当真绝了!我辈读书人,追求的不就是这‘更上一层楼’的境界吗?”
“此诗看似平淡,实则字字珠玑,蕴含至理!足以流传千古!”
“兄台高才,我等……我等佩服得五体投地!”
曹文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
再次郑重地对着陈玄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诚恳地问道: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此诗一出,必当名动文坛!还望兄台不吝赐告,也好让我等知晓,今日是幸会了哪位大家!”
曹文景目光灼灼,语气充满了敬仰与期盼,
另外三名书生也皆是如此,仿佛已将陈玄视作了隐于山野的文坛巨擘。
陈玄看着他们那毫不掩饰的崇拜眼神,心中那份因“抄诗”而来的心虚与尴尬更盛,
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风轻云淡的高人模样。
他略一沉吟,便开口道:
“在下陈玄。”
“原来是陈兄!”
曹文景等人连忙再次见礼。
如此大才,此前竟声名不显,更让他们笃定陈玄是位淡泊名利的隐逸高人。
山风清冽,云海渐散,阳光洒满峰顶,带来融融暖意。
几人便在这天地为席、山石为凳的绝巅之上,
拂去石上露水,随意坐下,继续交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