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上露出了疑惑。
他仔细回忆，确信自己从未与这位恐怖的妖王有过任何交集。
“我自问从未见过你，更不曾踏入过你这领地半步。敢问，我到底是何处得罪了你？竟要劳烦你这位一方妖王，不惜亲自出手，跨越千里来擒拿我？”
这是他心中最大的疑问。
仅仅因为杀了冷焰？
显然不是。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异常明确，就是冲着他“陈玄”这个人来的。
黑山看着陈玄那充满困惑的脸，似乎终于得到了某种期待已久的满足感。
他不再掩饰，向前踱了两步，
周身那压抑了百年的怨恨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大殿中的温度骤降。
“你，确实不曾得罪过本王。但——
“你最大的罪过，就是你是那弼马温孙悟空的徒弟！”
陈玄闻言，心中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语。
原来是师父的仇家找上门来了。
自己这算是……被师父的“辉煌历史”给牵连了？
一时间，无数念头在他心中飞快闪过：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当年到底是有多能惹事？
大闹天宫得罪满天神佛也就罢了，怎么在这下界妖族之中，也结了深仇大恨？
您这“交友”范围未免也太广了些……难怪当初告诫我，不要在外面说是你的徒弟，
原来是债主遍地，怕徒弟刚出门就被堵啊！
这锅背得，真是又大又沉，还甩不掉。
陈玄脸上是一种了然与无奈的复杂神色。
他并未急于反驳或争辩，既然对方是因师父而迁怒于己，
任何关于“师父是师父，徒弟是徒弟”的辩解，在对方的偏执怨恨面前，恐怕都苍白无力。
而黑山，似乎也并未期待陈玄的回答。
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那埋藏了百年屈辱恨意的出口。
黑山开始了他的讲述，时而咬牙切齿的恨，时而充满向往。
“百多年前，你那‘好师父’，在花果山水帘洞，竖起了‘齐天大圣’的旗，那是何等的威风，何等的霸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即便过去多年、却依旧未能完全磨灭的复杂憧憬。
“他更是与那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六位威震一方的顶级妖王义结金兰，歃血为盟，并称七大圣！”
“七大圣的威名，那时真是声震三界！天庭震动，地府惊惶，四海翻腾！那是我们妖族自上古以来，许久未曾有过的扬眉吐气光景！多少妖族儿郎，视他们为偶像，以他们为标杆！”
黑山的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追忆往昔荣光的颤抖。
“那时候，三山五岳，四海八荒，不知有多少妖王，慕名前往花果山朝拜，渴望能依附于齐天大圣的麾下，哪怕只是在其帐下听令，也觉得是无上荣光！”
他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你那眼高于顶的师父，孙悟空！他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看得上眼的？他麾下猴兵猴将本就精锐，结交的又是顶尖妖王，对于寻常慕名投靠的妖族！
许多修为不足、名声不显的妖王，甚至连当面拜见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成为其手下，追随其左右了！”
黑山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陈玄，
仿佛要透过他，看到当年那个给予他无尽羞辱的身影。
“当年，本王……我黑山，在那北地也算是一方霸主，苦心经营数百年，自认修为不俗。听闻七大圣威名，心中亦是无限向往，便带着厚礼，千里迢迢，前往东胜神洲，拜会花果山！”
他的身周的黑气剧烈翻涌。
“我在那花果山下，等了又等，求了又求，终于……终于得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当面拜见那孙悟空的机会！”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恨意。
“我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踏入水帘洞。他就那样随意地坐在虎皮交椅上。”
“我立刻表明愿意率领麾下所有妖兵妖将，投入他的麾下，随他一起征战四方，共创妖族伟业！”
“可是……我永远忘不了他看我的眼神！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正眼看我！”
黑山几乎是嘶吼出来：
“他就用那种仿佛打发路边野狗般的语气对我说——”
“就你这德性？还想跟着俺老孙混？”
“撒泡尿照照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跟俺老孙称兄道弟，共谋大事？给俺老孙——有多远，滚多远！”
“哈哈哈哈！”
黑山发出癫狂般的大笑，笑声中却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痛苦，
“你听到了吗？！他让我滚！他让我撒泡尿照照自己！他居然……他居然看不起我啊！他看不起我黑山！！”
黑山猛的看向陈玄，眼中冒着悲愤的红光。
“你能明白吗？！你能明白那种心情吗？！被自己最崇拜、最仰望的存在，如此轻蔑、如此不屑一顾地践踏在脚下！那种感觉，比杀了我还要难受一万倍！我心中的恨啊……！”
狂暴的妖气如同失控的浪潮，冲击着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然而，下一刻，黑山的狂态骤然一收，脸上露出一种快意的狞笑。
“不过……哈哈哈！老天有眼！真是老天有眼啊！没过多久，我就听说，你那不可一世的师父，果然惹下了泼天大祸！他大闹天宫，最后……被佛祖镇压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解恨。
“强如他又如何？威风不可一世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像条死狗一样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不得自由！真是报应！报应啊！！”
笑声戛然而止。
黑山猛地俯身，狰狞的脸庞，几乎要贴上陈玄。
那双通红眼睛，死死锁定陈玄。
“我打不过他，更没机会亲手报仇雪恨。但是……老天把你送到了我的面前！”
“你是他的徒弟！那么现在，告诉我。你说，我该怎么‘好好招待’你，才能宣泄我这积压了百年的心头之恨呢？”
陈玄听完了黑山那饱含屈辱与恨意的控诉，心中竟泛起一丝荒谬的……同情。
被自己崇拜的对象践踏尊严，确实是有点悲催了。
但这份同情转瞬即逝，随即被一种强烈的鄙夷所取代。
这黑山，好歹也是一方妖王，行事却如此下作不堪！
心中有恨，不敢去找正主，
反而将满腔怨毒尽数倾泻在一个实力远不如他的“徒弟”身上，美其名曰“师债徒还”？
简直是欺软怕硬，无耻之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