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持刚想开口解释什么。
“不必了。”
王莽却挥了挥手,打断了金持即将出口的辩解,眼神多了几分看透一切的漠然。
“到了这个时候,没必要解释了。骗也好,真也罢。这江山,这帝位,这长生不死的痴梦……我都已经不在乎了。”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金持。
“朕……我只问你一件事。”
金持眯起了眼睛,语气恢复了恭敬:“陛下请问。”
王莽盯着他问出了心中那最后的执念:
“如果你的计划……真的成功了。你能否……杀了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
金持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低沉冷笑:
“呵!天命?等我功成之日,……到那时,我,便是天命!刘秀?若他真是所谓的‘天命之子’,注定要君临天下。那我金持,偏要试一试,是他的命到底够不够硬!”
这番狂悖至极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药,在了王莽的心田上。
王莽先是一愣,随即,他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这就够了!哈哈哈……有国师你这句话,朕……我就安心了!安心了!”
他止住笑声,然后,对着金持点了点头。
“来吧。”
王莽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
“让我之躯,最后,成就你吧。”
金持看着眼前这个主动配合的帝王,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对着王莽,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
“陛下……不,王莽。你我君臣相伴多年,这份成全之情,金持……必不会忘。”
话音落下,金持不再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站直身体!
“嗡——!!!”
下一刻,以金持为中心,刺目的金色光芒轰然爆发!
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将王莽的身影完全吞噬!
那金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条庞大无比的蜈蚣虚影在疯狂舞动,发出无声的嘶鸣!
金光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宫殿墙壁与门窗缝隙,让殿外残存的宫人与侍卫,都能看到!
然而,那金光只是持续了短短数息,便收敛消失不见。
大殿内外,重归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长安城外,联军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战鼓隆隆,号角连营,肃杀之气直冲霄汉,攻城前的最后准备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陈玄则悄然来到了刘家军大营,要见刘秀。
中军帐内,刘秀见到陈玄突然来访,既惊且喜。
虽然之前陈玄表明不会直接插手战事,但在此关键时刻出现,
本身便是一种无形的支持与关切。
“陈老弟,你来了!”
刘秀迎上前,神色间既有大战在即的凝重,也有见到故人的一丝放松。
陈玄开门见山:
“刘秀兄弟,兵戈之事,我无意置喙。但长安城内,尚有数万无辜百姓。我今日前来,只为一事相告——望严令麾下将士,入城之后,务必秋毫无犯,不得骚扰百姓,滥杀无辜。”
刘秀闻言,神色立刻变得郑重无比。
“陈老弟放心!秀起兵以来,素以‘除暴安良、恢复汉室’为号,岂能行暴虐之事,自毁根基?我已三令五申,入城之后,敢有劫掠百姓、滥杀无辜者,立斩不赦!”
陈玄看着刘秀眼中的坚定:
“刘秀兄弟如此说,我便放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若真有那不听号令、肆意妄为之辈,你约束不了,届时,便莫怪陈某,替你管一管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其中蕴含的警告意味,刘秀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凛然,连忙再次保证:
“绝无此事!秀定当竭尽全力,护长安百姓周全!”
得到刘秀的承诺,陈玄不再多言,告辞离去。
紧接着,他又如法炮制,去见了“成家皇帝”公孙述。
公孙述见到陈玄,反应比刘秀更为惊喜。
当年陈玄不告而别,一直让公孙述引为憾事,认为未能将这位奇人异士招揽麾下。
“陈先生!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没想到能在此地重逢,实乃天意助我!”
公孙述热情洋溢,试图拉近关系。
陈玄却不为所动,直接道明来意,
内容与对刘秀所言大同小异——约束军纪,勿伤百姓。
公孙述眼中精光一闪,满口答应。
“先生所言,乃金玉良言!述虽不才,亦知‘得民心者得天下’之理。先生放心,我军入城,定当严守纪律,与民无犯!若有违者,定严惩不贷!”
公孙述拍着胸脯保证,言辞恳切。
陈玄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此人野心勃勃,心机深沉,
其承诺未必完全可靠,但有了自己今日的警告,多少能起到一些震慑作用。
做完这些,陈玄重新回到了长安城内。
他没有回到小院,而是立于一处较高的屋脊之上,遥望着皇城方向。
不知为何,那皇城深处的气息,与之前相比,好像有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然而,战争却依旧继续。
随着震天的战鼓与号角,联军对长安城发起了总攻!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场本以为会异常惨烈的攻城战,进展得竟异常顺利。
城头上的抵抗软弱无力,许多地段,守军甚至出现了混乱与自行溃散的现象。
仿佛守城的将领与士卒,早已失去了战意,只是在等待一个结局。
联军几乎没有遭到像样的阻击,
便轻易地将云梯架上了城墙,冲车也轻易地撞开了城门。
“杀啊!”
“城门开了!冲进去!”
喊杀声震天动地,大军洪流,汹涌地冲入了长安城,长驱直入!
长街之上,偶尔有小股王莽的部队进行抵抗,但很快便被淹没在联军兵潮之中。
大部分守军选择了投降或逃散。
长安,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被迅速攻破!
联军士兵涌入城中,发现城内百姓躲在家中,透过门缝恐惧地窥视着他们。
尽管刘秀与公孙述几乎在破城的第一时间,便下达了最严厉的军令。
然而,战争的野兽一旦出笼,仅靠几道命令,难以驯服。
总有些亡命之徒,或是自恃功高,或是被贪欲蒙蔽了心智,
趁着最初的混乱,踹开了紧闭的民居大门。
“小娘子,别怕!”
“老东西,把值钱的交出来!”
“啊——!”
哭喊声、求饶声、狞笑声、器皿破碎声……零星响起。
然而,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往往刚刚冒头,便会戛然而止。
有时,是那狞笑着扑向惊恐女子的士兵,身体猛地一僵,
眉心突然多了一个血孔,然后气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