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什么问题？
一个在天河边遗世独立的清冷仙子，拦住一个问路的陌生男仙，
不问来历，不问缘由，开口就是这种问题？
爱一个人有罪吗？这问题怎么那么恋爱脑，这仙子怕是有病吧。
不过陈玄还是出言应付一下：
“仙子此问，在下以为，爱慕之心，发乎本性，本身并无罪孽可言。天地有阴阳，生灵有情愫，本是自然之道。”
他顿了顿，同时也是真的好奇：
“不过……仙子为何独独问及在下此事？在下初来乍到，与仙子素昧平生。”
陈玄本以为对方或许会解释一二，或者就此沉默，结束这场略显突兀的对话。
然而，接下来从那位仙子口中吐出的话语，
却让陈玄这位新晋天仙，瞬间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只听那清冷的声音，用平静无波的语调，缓缓说道：
“因为……我问过很多天兵天将，还有巡逻的仙吏。”
她微微偏了偏头，话语的内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凡是回答爱有罪、天规不容、仙凡有别的……”
“……都被我杀了。”
陈玄瞳孔骤缩！
“尸体嘛，”
仙子抬起一只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指了指脚下那流淌着璀璨天河之水，
“就扔在这天河下面了。随波逐流沉入河底。”
她终于缓缓转过了身。
星辉与水光映照下，露出一张堪称绝美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凝冰。尤其那双眼睛，看似清澈，却倒映着星河。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爱一个人没罪’的。”
“所以，我还让你活着，站在这里。”
陈玄此刻，心神剧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万万没想到，一次寻常的问路，竟然撞上了这么一位神经病！
听其语气，杀那些回答“有罪”的天兵，仿佛就是捏死一只蚂蚁！
自己刚才的回答，竟是歪打正着，侥幸逃过一劫？
陈玄全身法力瞬间提起，神识高度警戒。
眼前这位仙子，美则美矣，却谈笑间提及杀戮，如同闲话家常。
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哈哈，仙子见谅，在下只是偶然路过，问了句路。既然仙子……正在思考，在下就不多打扰了。”
说罢，他拱了拱手，脚步缓慢地向后退去。
然而，那仙子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
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说，爱一个人，本身没罪。”
“可是天规森严，偏偏就不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仙凡不可恋，动情者轻则贬谪，重则打入轮回，甚至形神俱灭……”
“这天规……你说，它是不是不对啊？”
又是一个自杀式的问题！
陈玄几乎要骂出声来。这问题比刚才那个更加凶险！
直接质疑天规的对错？
自己若顺着她说“天规不对”，那便是公然藐视天庭法度；
若说“天规是对的”，那便否定了自己刚才“爱无罪”的立场，
下场恐怕比那些天兵好不到哪里去。
进退维谷，左右皆危！
电光石火间，陈玄心思急转。
硬拼？
对方深浅未知，且能在天庭如此行事，恐怕非同小可。
继续敷衍？
对方显然不是能被轻易糊弄过去的角色。
他只能继续小心道：
“仙子，请恕在下直言。抛开天规不谈。爱一个人绝对是没罪的。相信你自己”
最后，他再次拱手，语气坚决地表达去意：
“今日时辰确实不早，在下尚有他事，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身形朝着南天门方向，疾驰而去。
那宫装仙子并未阻拦，也未再出声。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陈玄青芒消失的方位，
绝美而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才说道：
“陈玄么？呵……倒是有趣。”
陈玄不敢有丝毫耽搁，几乎是逃也似的来到了南天门前。
守门的天丁力士依旧肃立，气息彪悍。
而那一抹熟悉的火红身影，此刻在陈玄眼中，简直如同救星一般。
“呼……”
陈玄落在南天门前，强自平复了一下气息。
他这仓皇而至的样子，立刻引起了哪吒的注意。
哪吒飞到陈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中满是疑惑：
“诶？陈玄，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逛个天庭而已？难不成闯祸了？”
陈玄见到哪吒，心中稍定，闻言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三太子，别提了。方才我迷路了，在天河边向一位宫装仙子问路，结果……”
他将方才的经历，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末了心有余悸道：
“……那仙子提及杀戮时毫无波澜，实在令人胆寒。我生怕回答不慎，步了那些‘天兵’后尘。”
哪吒起初还带着几分戏谑听着，觉得陈玄是不是大惊小怪。
但听到那仙子关于“杀天兵沉河”的言论时，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待陈玄说完，哪吒抱着胳膊，沉吟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随即摇了摇头，用一种“你太天真了”的眼神看着陈玄：
“我说陈玄啊陈玄，你好歹也是个天仙了，怎么就被这么几句话给唬住了？”
“啊？” 陈玄一愣。
哪吒开始给他分析：
“在天庭，明目张胆地杀害天兵仙吏，还能把尸体沉入天河而不被察觉？你当天庭的各路大神都是摆设不成？所以你应该是被对方骗了吧。”
陈玄被哪吒这么一点，也立刻冷静下来，仔细回想。
确实，当时自己没有细想。
如今想来，其中漏洞不少。
天庭法度森严，若真有仙子如此滥杀，也绝难瞒天过海，早就该掀起波澜了。
“所以……三太子的意思是，我被她给耍了？”
“十有八九。”
哪吒笃定地点点头，脸上又露出那种看好戏的笑容，
“那仙子多半是个性格比较特别，喜欢捉弄新人的家伙。编些骇人听闻的话，看你们这些新来的吓得魂不附体，估计就是她的乐趣所在。你小子刚上天，人生地不熟，又恰好迷路撞到她手里，不戏弄你戏弄谁？”
陈玄回想，越发觉得哪吒的分析有道理。
自己这是被一个性格恶劣、喜欢捉弄人的仙女给结结实实地整了一道！
“行了，别郁闷了。”哪吒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天庭大了，什么性子的神仙都有。吃一堑长一智，以后遇到，多留个心眼便是。不过……”
哪吒话锋一转，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
“你描述的那仙子样貌气度……淡青宫装，临水而立，气息清冷如冰……我一时也想不起具体是哪位。天庭女仙众多。算了，既然她只是言语吓唬，估计也没什么恶意。”
他摆摆手：
“别去深究了，这种不知深浅的仙人，最好敬而远之。你刚来，稳住脚跟，办好差事才是正经。回头我找机会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哪位‘仙子’这么有闲情逸致。”
陈玄点点头，经此一事，他也彻底熄了继续闲逛的念头。
这天庭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深，各路神仙也需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