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来,孙悟空忽然沉默了片刻,望着远方。
“小子,与其四处寻觅,不如……你去花果山吧。”
“花果山?” 陈玄一愣,随即愕然。师父竟然让他去那里开辟道场?
孙悟空似乎看出了他的惊讶,嘿然一笑:
“反正……俺老孙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他扭动了一下被山石卡住的脖颈,
“压在这下面,也不知何年何月才是个头。花果山再好,无人主持,那些猴子猴孙们,终究难保周全。这些年,不知道过的好不好。”
“你是我孙悟空唯一的徒弟。花果山交给你,名正言顺。你去那里,立下道场,一来可借那灵山秀水修行;二来……”
他顿了顿:
“替俺老孙,照看好那些猴子猴孙。莫要让它们受人欺辱,断了俺老孙的根。”
将花果山托付给他?
不仅是道场,更是责任,是传承,是师父对身后事的安排!
这份信任与托付,重如泰山!
陈玄心中震动不已,既为师父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舍得而感动,
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郑重问道:
“师父,花果山觊觎者定然不少。弟子初成天仙,根基尚浅,或有强敌来犯。弟子……守得住吗?”
花果山是宝地,也是是非之地。
孙悟空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
“好!能想到这一层,算你小子没白混!守不守得住,不是靠俺老孙说,是靠你自己!”
他透过陈玄,看到了未来可能的锋芒:
“俺老孙的徒弟,若是连一座山都守不住,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你有《八九玄功》打底,更有那面镜子……怕个鸟?谁敢来犯,打回去便是!打出你‘镇妖仙师’和陈玄的威风来!让三界都知道,花果山,换主人了,但……照样不好惹!”
这番话。陈玄听得心潮澎湃,守不守得住,打了才知道!
他对着孙悟空深深一拜,说道:
“弟子陈玄,谨遵师命!必当竭尽全力,守护花果山,照料猴族,不负师父所托!”
“好!这才像话!” 孙悟空满意地点头。
陈玄在五行山又陪了师父几日,
听他讲了许多花果山的旧事、水帘洞的奥秘、
以及山中需要注意的事项和可能存在的隐患。
离别在即,陈玄忽然想起一事:
“师父,我身上的金箍棒,是否该物归原主了?”
孙悟空歪着头,轻笑:
“你小子居然看出来了?不错,不错,长本事了。”
陈玄说道:
“弟子成就天仙后,感知愈发敏锐。当年师父留在我体内的毫毛。仔细感应,便不难察觉。”
孙悟空闻言,摆了摆那只手,浑不在意地说道:
“既然都知道了,那就你拿着吧。留在俺老孙这儿,还能有啥用?压在山底下,难不成拿它挖耳朵?”
“你去花果山,那地方……嘿,盯着的人可不少。站稳脚跟,少不得要动些筋骨。这棒子,兴许真能用上。拿着它,让他们知道,花果山的新主,也不是吃素的。”
连自己的金箍棒都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真可谓是掏心掏肺了。
陈玄不再多言,对着孙悟空,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意有所指道:
“师父,弟子坚信,您总有一天,一定能离开此地,重获自由!待到那一日,弟子定当亲身至此,迎您出山!届时,这根如意金箍棒,弟子必当亲手奉还于您!”
孙悟空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行啊,俺老孙等着。”
陈玄深深看了师父一眼。然后他毅然转身。
这一次,他离开了五行山,也离开了故乡陈家镇。
夜色如墨。
荒野之中,一座不知废弃了多少年月的宅邸。
唯有宅院深处一间还算完整的偏厅内,摇曳着一点微弱的篝火光芒。
这是一队在此暂避风露的行脚商客与零散旅人。
十余人挤在篝火周围,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与对周遭环境的隐隐不安。
火焰噼啪作响。
几个走南闯北的江湖客为了驱散压抑,低声交谈起来,
话题不由自主地滑向了这荒宅本身。
“这地儿……邪性。”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搓了搓手,压低声音,
“我听老辈跑商的讲过,像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宅,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阴气重,没人气儿镇着,到了后半夜……”
“……指不定有什么玩意儿,会出来。”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镖师模样的青年,闻言笑道:
“疤哥,你可别吓唬人。说得跟真的似的,你碰见过?”
疤脸汉子摇摇头:
“我是没那份运气。可我听说,往前推个几年,有一支不小的商队,也是在这破宅子里歇脚。第二天,人、货、牲口……全没了踪影,干干净净,连点痕迹都找不到。”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屏息听着,才缓缓说道:
“老江湖们都传,那支商队,是让这宅子里‘住着’的东西,给整个儿……吞了。”
“吞、吞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说得这么玄乎,”
一个背着重剑的粗豪大汉哼了一声,灌了口随身带的烈酒,抹了把嘴,
“老子走南闯北,怪事见过不少,真能一口吞掉整支商队的妖怪?老子倒想开开眼,看看是什么魑魅魍魉!”
众人闻言,勉强笑了笑,气氛并未真正轻松。
那疤脸汉子说的有鼻子有眼,结合这荒宅阴森的环境,由不得人不心里发毛。
大家不约而同地又往篝火堆凑近了些。
夜深了。大多数人沉沉睡去。只有值夜的两人,抱着兵器,靠在门边。
子时过后,万籁俱寂。荒宅陷入一片死水般的宁静。
就在这时——
靠近残破窗根下的阴影里,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那绝非人类的手!
皮肤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灰色,干瘪皱缩,
紧紧包裹着扭曲变形的骨节。指甲又长又黑,尖锐如钩。
鬼手的目标明确,无声无息地滑向离窗最近的一个行商。
五指扣住行商的脚踝!
“嗤啦——”
轻微的摩擦声。
那行商整个人被鬼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角度,硬生生拖向了那片阴影地面!
眨眼间便没入了地面之中,只留下一滩血迹。
整个过程,快得无声无息。值夜的两人因倦意朦胧,竟丝毫未觉。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鬼手再次出现。
这次,它从另一处墙角阴影的墙壁上渗出,目标是一个靠在包袱上打盹的年轻伙计。
同样迅捷如电的抓取!冰冷的触感让年轻伙计猛地惊醒!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