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座之上,玉帝沉默了片刻。
良久,才再次缓缓说道:
“王母身边,有一位侍奉已久的牡丹仙子。近日,她思凡下界了。”
陈玄眉头微挑。思凡下界?
这在天庭似乎不算特别新鲜的故事。
仙凡相恋,素来是天条大忌。
他心中瞬间转过几个念头,试探着问道:
“是要我将她抓回来吗?”
他脑中甚至瞬间闪过自己手持缚仙索,面无表情地拆散一对苦命鸳鸯,
然后被写入人间话本,成为“冷酷无情、棒打鸳鸯的天庭走狗”反派形象的画面。
啧,没想到自己这“镇妖仙师”,有一天业务范围还拓展到了处理“仙凡感情纠纷”?
然而,玉帝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若只是缉拿回来,倒也简单。类似之事,以往并非没有发生过。天条煌煌,违者必究。大多都是直接派遣天将下界,强行捉拿回天庭。”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思虑?
“但如此行事,年深日久,也在人间留下了诸多传说与话本。凡人口中,天庭便是那冷漠无情、断情绝爱、专司拆散良缘的所在。天庭的威严固然维持了,可这名声却未免有些不美。长此以往,对天庭在三界众生心中的形象与声誉,恐有不利影响。”
陈玄听得一愣。
在他印象里,天庭向来是高高在上,法度森严,何曾在意过下界蝼蚁们的风评?
玉帝似乎没有在意陈玄的疑惑,继续道:
“况且,这牡丹仙子,侍奉王母左右,时日已久。在王母心中,视她如同己出,与女儿无异。”
“因此,王母的意思,此番处理,不宜再如往常般简单粗暴。最好能……让她自己,心甘情愿地回来。”
陈玄:“……”
他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天庭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种名誉了?抓个私自下界的仙女,居然还要讲究方式方法,要人家心甘情愿回来?这难度系数直线上升啊!’
‘王母娘娘这是既想维护天条威严,又舍不得重罚自己人,还想落个“仁至义尽”的好名声?好事全让你占了?坏事我全干了’
‘这差事……听起来比斩妖除魔麻烦多了!还得让人家心甘情愿……?’
陈玄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镇妖仙师”的活儿,真是越来越多样化了!
这仙职的业务拓展方向着实有些离谱。
心中那点因被抓壮丁而生的不爽,又因这棘手任务添了几分郁闷。
然而,玉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眼神都倏然一亮!
只听玉帝继续说道:
“此事若成,下次瑶池蟠桃大会,你也来吧。”
蟠桃大会!
当初蟠桃托生的小孩一口气,就能抵的上百年苦修。
多来几个蟠桃,那修为不就杠杠上去了。
刚才心中所有的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陈玄脸上的表情瞬间变的严肃。他猛地挺直身躯:
“天尊放心!此事交给我,必当办得漂漂亮亮!”
态度转变之快,堪称教科书级别。
为了蟠桃……不,是为了维护天条尊严与天庭温情并存的良好形象,
为了不辜负领导的信任,他陈玄,义不容辞!
玉帝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微微颔首:
“嗯,去吧。”
“告退!”
陈玄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凌霄殿时,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视线转向凡间。
中土之地,灵州城。
此城算不得多么繁华富庶,却也人口稠密,市井气息浓厚。
在城池西南角,一片略显破败的坊市内,有一处寒酸的小院落。
这便是牡丹仙子白浅浅与那凡人男子梁温暂时的居所。
院内,一个穿着儒生长衫的年轻男子,正在看书。
他面容清秀,正是穷秀才梁温。
而在那间稍显整洁的屋内,一位身着粗布荆钗、
却难掩其天生丽质、清丽脱俗气质的女子,正坐在简陋的床沿,
神情有些恍惚,又带着一丝甜蜜的忧愁。
她便是私自下凡的牡丹仙子白浅浅。
即便换上了凡间最朴素的衣物,她那周身不自觉流露出的纯净灵气与高贵气质,
依旧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数日前,在梁温一次情深意切的追问下,心思单纯的白浅浅,
终究没能守住秘密,吐露了自己乃是瑶池牡丹花仙的身份。
她本以为会吓到对方。
然而,梁温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反而激动万分:
“浅浅!我梁温绝不放手!此生此世,非卿不娶!纵然天条森严,纵然劫难重重,我也愿与你同生共死,不离不弃!只求你,莫要抛下我!”
这番“情深义重”、“不畏天威”的誓言,彻底击溃了白浅浅的心理防线。
她本就因长久天宫清冷寂寞而心生向往凡尘温暖,
此刻在这“炽热爱意”与“生死相许”的承诺面前,
更是感动得无以复加,只觉得为了这份真情,触犯天条也在所不惜。
于是,在天真与感动的交织中,白浅浅含泪点头,默许了这份“仙凡之恋”。
两人商议,就在这几日,寻个简单的仪式,便算成亲,结为夫妻。
此刻,梁温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位“仙女妻子”可能带来的种种好处。
而屋内的白浅浅,则心中既充满了对未来平凡幸福的憧憬,
又隐隐有一丝对天庭、对王母娘娘的愧疚与不安。
但这种感觉,很快又被梁温的温言软语和对未来生活的美好幻想所淹没。
她并不知道,一双眼睛,已经在暗处观察了他们两天了。
陈玄并未急着现身。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在这灵州城内闲逛,
实则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对情侣身上。
两天的观察下来,陈玄心中已然有了大致的判断,甚至有些无语地吐槽:
‘这些久居天宫、心思单纯的仙子们,眼光怎么都一个样啊?’
他回想起一些听过的仙凡恋传说,套路似乎都差不多——
仙子被凡间男子的“真诚”、“誓言”或“苦难”所打动,毅然下凡。
可眼前这个梁温……
陈玄看得分明。
那梁温,表面斯文,对白浅浅也殷勤备至。
但其眼底闪过的贪婪,却逃不过陈玄的法眼。
梁温多次“无意”间提及自己怀才不遇、家贫难以为继,
又好奇地询问仙家法术能否点石成金、能否助人功成名就……其心思,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