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儿道
“他们拼死拖住了蜚。可即便如此,蜚的影响……还是超出了我的想象。”
她顿了顿,看着刘备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徐州城的百姓,可能会死伤惨重。”
这句话,如同一柄刀,狠狠刺入刘备的心中。
他呆住了。
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
“难道……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你们……你们可是神明啊!神明不是应该保护百姓的吗?不是应该无所不能的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白婉儿看着他,目光平静。
她没有生气。
她理解他的绝望,理解他的愤怒,理解他作为一个凡人,面对这一切时的无助。
可她必须告诉他真相。
“使君。神明,不是万能的。”
刘备愣住了。
白婉儿的声音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刘备望着她眼中的歉意,终于——
他低下了头。
这位汉室宗亲,一生以仁厚着称,此刻却只能低下头,接受那即将到来的命运。
城中到处是哭泣声、呻吟声、绝望的呼喊声。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一首悲壮的挽歌,飘荡在这座即将沦陷的城池上空。
白婉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
她不是不想救。
她是真的救不了。
王朗站在那里。
闭着眼睛,仿佛在感知着什么。
他在感知徐州城。
感知那些倒在街巷中的百姓,感知那些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
感知那些奄奄一息的老人,感知那些绝望无助的目光。
一百多年了。
百年前,他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御史,被奸人陷害,含冤而死。
是陈玄点化他,让他以阴神之身继续存在,让他成为镇妖仙师庙的主事人。
那一日,陈玄对他说:
“你生前想护天下百姓,护不了。死后,或许可以用另外的方式去试试。”
他试了一百多年。
这百年里,他看着无数百姓来庙中烧香祈愿,
看着他们磕头礼拜,看着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他收下了那些香火,也收下了那份责任。
可现在——
百姓有难。
他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吗?
不。
王朗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转向白婉儿,轻笑道。
“白姑娘。徐州城的百姓,就交给我吧。”
白婉儿一愣。
话音落下,王朗周身猛然泛起金光。
那金光与他之前施展法术时不同——那不是凝聚,而是散逸;那不是释放,而是燃烧。
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从他身上飘散开来,
向着四面八方飞去,向着城中那些受苦的百姓飞去。
白婉儿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瞬间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王朗!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王朗转过头,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确定。”
他的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
“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当年若不是仙师点化,我早已死去,哪还有这一百年的光阴?”
他看着那些飘散的金光,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欣慰:
“这一百年,我受百姓香火供奉,享百姓虔诚礼拜。如今百姓有难,我若袖手旁观,那我还算什么神?我还配受他们香火吗?”
白婉儿看着王朗,看着他那正在逐渐变得透明的身躯,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
“王朗,你本是残魂之体,百年前蒙仙师点化,才成就今日神体。是香火神力维持着你,让你能行走人间。
如果你散去这百年的积累,你会重回残魂之体。再加上你神魂之前受了那凶兽的重创,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没了香火神力,你连残魂都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你可能会魂飞魄散的。”
“我知道。”
王朗回答的平静。
“白姑娘,你知道吗?这一百年里,我最快乐的时刻,不是香火鼎盛的时候,而是看着那些来庙里烧香的人,求子得子,求病愈病,求平安得平安的时候。”
他的眼中闪烁着柔和的金光。
“那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有意义了。”
白婉儿看着那身影,周身金光越来越盛。
那光芒璀璨而温暖,如同春日的阳光。
金光从他的身上飘散开来,化作无数光点,飘向城中每一个角落。
那些光点落在倒地的病患身上,落在抱着孩子的母亲身上,
落在奄奄一息的老人身上,落在每一个被诅咒侵蚀的百姓身上。
奇迹般地——
那些痛苦渐渐平息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有金色的光点从天上飘落,落在自己身上,然后……不痛了。
一个母亲抱着怀中渐渐退烧的孩子,泪流满面,喃喃道:
“神仙显灵……神仙显灵了……”
一个老者原本已经闭上了眼睛等死,此刻却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身体,
他睁开眼,望着那些飘散的金光,老泪纵横。
一对年轻的夫妇,原本已经绝望地守着高烧的孩子,
此刻却看着孩子的小脸渐渐红润起来,呼吸渐渐平稳,他们紧紧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金光所至,生机复苏。
而那个散出金光的人,正在一点点变得透明。
王朗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手已经近乎透明。他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是轻轻笑了笑。
“白姑娘。以后镇妖仙师庙,就拜托你了。”
白婉儿咬紧牙关,用力点了点头。
刘备猛然回过神来,他看着王朗那几乎透明的身影,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王神使大义!备……备替徐州百姓,给先生磕头了!”
王朗笑着摇了摇头:
“刘使君不必如此。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多活了一百年,已是赚了。”
他的身影,越来越淡。
那些金光化作漫天光雨,洒遍整座徐州城,洒在每一个受苦的百姓身上。
而在那片被血雾笼罩的荒野上,战斗还在继续。
蜚俯视着脚下的三个蝼蚁。
它本可以轻易碾死他们。
可它没有。
它就像一只猫,在玩弄三只垂死的老鼠。
它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拼命,
看着他们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爬起——直到他们再也没有力气爬起。
玩够了。
蜚缓缓抬起那只巨爪,遮蔽了三人头顶的天空。
死亡,即将降临。
吕布抬起头,望着那只即将落下的巨爪。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他还没有问清楚。
还没有确认那个白色身影,究竟是不是她。
还没有告诉她,他等了多久,想了多久,梦了多久。
可他没有机会了。
“貂蝉……”
他喃喃着,嘴角竟浮现出一丝笑容,
“原来你一直都在……真好……”
关羽闭目,抚须,神色平静如水。
张飞咧嘴,露出一口血牙,瓮声道:
“二哥,来世再做兄弟!”
巨爪,落下。
就在这一瞬间——
蜚的动作,猛然停住了。
那只巨大的独眼猛然望向天空。
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遮蔽了整片天空。
吕布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们呆住了。
天空中,云层翻涌。
翻涌的云层之中,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坠落。
那是一块如山般大小的板砖。
通体漆黑,质朴无华。
可就是这样一块普普通通的板砖,此刻从天而降,遮蔽了整片天空,如同天塌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