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踉跄跄地走出水帘洞，穿过那片曾经和猴子们嬉戏的果林，
走过那条曾经和陈玄并肩散步的小径，路过那块曾经一起赏月的石台。
每一寸土地都那么熟悉，每一棵树都那么亲切，可此刻它们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知道双腿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困难。
龙珠离体后的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比一波猛烈。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开始发软，胸口剧烈作痛。
最后她走到了花果山最偏僻的一处海滩。
这里没有人来，海风带着腥咸的味道，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岸边的岩石。
敖听心再也走不动了，她瘫倒在沙滩上，任由海浪打湿她的衣裙。
她没有力气再动了。
两天。
她在这里躺了两天。
没有人来找她，没有人发现她不见了。
也许陈玄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离开了，也许他注意到了却不在意。
两天里，她一动不动。龙珠离体的后遗症越来越严重——她的修为在飞速流失。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化，一块一块淡金色的龙鳞从她的脖颈和手臂上浮现出来。
那是退化的征兆。
她会慢慢失去人形，退化成最初的形态。
她躺在沙滩上，望着头顶那片蓝天。
天很高，云很白，海鸟在远处盘旋，发出悦耳的叫声。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仿佛这个世界从未因她的痛苦而改变分毫。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踩在沙滩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敖听心睁开眼睛，逆着光，看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朝她走来。
白婉儿。
她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红润。
那颗粉色的龙珠在她体内发挥着作用，让她的气色比从前更好了。
她走到敖听心面前，停下脚步，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阳光在她身后铺开，将她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可敖听心能感觉到，她在笑。
“哟，还活着呢？”
敖听心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白婉儿蹲下身来，歪着头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只小动物。
“公主殿下，您这模样可真是可怜呢。”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敖听心脖颈上那片淡金色的龙鳞，
“啧啧，都长出鳞片了。再过几天，怕是要变成一条小龙了吧？”
敖听心闭上眼睛，不去看她。
白婉儿也不恼，只是笑了笑，收回手，站起身来。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敖听心，
像是在看一个失败者，一个被淘汰出局的对手。
然后，她的身上开始冒出淡淡的金光。
那光芒很淡，像晨曦初露时天边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光晕，
可它确确实实从她的身体里透出来，从她的指尖、发梢、眉眼之间透出来，
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纱，将她笼罩在其中。
那是仙人的气息。
虽然只是刚刚入门，虽然还很不稳定，可那气息的本质骗不了人——她，成仙了。
敖听心躺在沙滩上，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看着白婉儿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怯生生的，软糯糯的，像一只刚出窝的小白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那时候她还可怜过她，觉得她身世可怜，无依无靠，还想着要对她好一点。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白婉儿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终于可以卸下面具的畅快。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中毒。那都是装出来的。”
敖听心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早就猜到了，可亲耳听到这句话从白婉儿嘴里说出来，
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
白婉儿歪着头，看着她的表情，语气轻快，
“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你。准确地说，是你的龙珠。我和你这个恋爱脑蠢货不一样，我可是很想要修炼成仙的。”
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狠劲。
白婉儿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像是在倾诉积压了许久的怨恨：
“你知道我有多努力吗？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修炼，别人睡觉的时候我在修炼，别人玩耍的时候我在修炼，别人享受的时候我还在修炼。
可有什么用？资质不够就是不够，再怎么拼命都成不了仙道。老天爷就是这样不公平——有些人什么都不用做，天生就是龙，就是凤，就是神仙胚子；有些人拼尽全力，连门槛都摸不到。”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眶泛红，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扭曲的表情。
“我被陈玄带回花果山，遇到了你。你知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她低下头，看着敖听心，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到令人心悸的情绪。
“厌恶。嫉妒。恨。”
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有那么好的修炼资质，天生就是修仙的胚子。你有永远不用担心的修炼资源，龙族的功法，龙族的灵脉，龙族的底蕴。
你有那么多人在乎你——你父王虽然骂你，可他是真心为你好；杨戬虽然不常来看你，可他把最好的都留给了你。你什么都有，什么都是最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情绪越来越激动，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可你这个蠢女人，却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你不修炼，不努力，不思进取。你把大把的时间花在发呆上，花在幻想上。你居然陷于情爱，荒废仙途，简直可恶。”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可她的声音还是颤抖的：
“既然你不珍惜，我就替你珍惜。”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是一种终于得偿所愿后的释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
伸出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着，像是在欣赏一件等待已久的礼物。
“得到你的龙珠，弥补了我资质的不足。现在，我终于成功修成仙道了。”
她收回目光，再次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沙滩上的敖听心。
“而你，就在这里一直烂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