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妖的对面，坐着三个小妖。一个是狼妖，一个是熊妖，一个是鹰妖。
它们的修为都不低，都是地仙级，放在人间，任何一个都能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此刻它们坐在这张圆桌旁，都收敛了妖气，规规矩矩的，像是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
蛇妖那双竖瞳扫过在座的几个妖魔，最后落在虎妖身上：
“五公子请我们过来享用美食，不知道是吃什么？”
虎妖睁开那双微眯的眼睛，看了蛇妖一眼。
“五公子可是知名的美食家，我们能得他招待，可是有口福了。”
蛇妖歪了歪头，那双竖瞳里闪过一丝好奇：
“五公子请客，吃的肯定不是寻常东西。我猜——是人吧？”
虎妖笑了笑。
“人？人当然要吃。可五公子的宴席，从来不会只有一道菜。”
庙宇前面的空地上，那个瘦小的五公子正眯着眼睛，享受着他一手制造的盛宴。
他的气息像无数条无形的丝线，从他体内蔓延出去。
百姓们的眼神越来越空洞，越来越麻木，嘴唇在蠕动，像是在咀嚼什么，可嘴里什么都没有。
像是已经开始习惯某种不该习惯的东西。
快了，再蛊惑几日，这些人就会开始吃人。
他们会变成食人魔，变成半人半鬼的怪物，变成他餐桌上的一道菜。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那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不是凡人，不是妖怪，是一种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息。
他猛地睁开眼睛，循着那气息的方向看去。
庙宇前的土路上，两个人正慢慢地走来。
一男一女。男的一身青色长袍，步伐从容。
他的面容清俊，看不出年纪，周身没有任何气势外泄，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着。
女的一袭白衣如雪，走在他身侧，脚步轻快。
她的面容清丽，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脑后有淡淡的神光流转。
五公子目光死死地落在那白衣女子脑后的神光上——天庭正神。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是个天仙级的小神，他还不放在眼里。
他的目光移到那青衣男子身上——这个人，他看不透。
五公子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退到庙宇门槛的后面，退到那尊怪异雕像的阴影中。
让他觉得安全了一些。
他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来这里，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青衣男子看他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陈玄停下了脚步，站在庙宇前的空地上。
他感受了一下那股蛊惑人心的气息。这气息只对凡人或者修为低的有效。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
他们的眼神空洞，面色灰败，身上缠绕着肉眼不可见的黑色丝线。
那些丝线从他们的头顶、眉心、胸口伸出来，连着那尊怪异的雕像。
他们已经被影响太深了。
那股气息已经渗入了他们的魂魄，扭曲了他们的本性。
他们不再觉得吃人是错，不再觉得吃人是罪，不再觉得吃人是不可饶恕的事。
在他们的认知里，吃人已经变成了一种活下去的方式。
难救了。
除非——他看向那个瘦小的五公子——解决源头。
“婉儿，让他们安静一下。”
白婉儿立刻明白了。
她走上前去，双手结印，幻梦大法施展开来。
那是一门连龙族公主都能骗过的神通，对付这些被蛊惑的凡人，更是轻而易举。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手中扩散开来，像一阵温柔的风，拂过那些跪拜的百姓。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像被风吹倒的麦子，无声无息地陷入了沉睡。
他们的脸上麻木表情渐渐舒展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神色。
五公子看着那些百姓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看着那个白衣女子轻描淡写地破解了他的蛊惑，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了。
他的目光从白婉儿身上移到陈玄身上，眼中的警惕越来越浓。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要做什么，但他知道，来者不善。
陈玄的目光从那些沉睡的百姓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在那瘦小的五公子身上。
他的眼中，金色的焰光跳动了一下——火眼金睛，洞彻一切虚妄。
那瘦小的身影，在那金色的焰光中渐渐变了。皮囊下面，是另一副模样。
羊身人面，眼在腋下，虎齿人手。
陈玄的目光在那副身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他认出了这个东西。饕餮。
上古四大凶兽之一，贪食的化身，永远吃不饱的怪物。
它不是普通的妖魔，是与混沌、穷奇、梼杌并列的、
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象征着“贪”的具象。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够分量的对手。
火眼金睛看得更加深入。看到了它的修为——金仙级。
饕餮，不愧是上古四大凶兽之一。
它的修为，比当年那只蜚还要高出一个大境界。
陈玄的表情变得认真了。这是一个真正能让他全力以赴的对手。
“婉儿。庙宇后面有几个妖魔，其中还有个玄仙级的。你去拖住它们。”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一侧，瞥了一眼白婉儿，
“有我给你的法宝，你自保没问题。”
白婉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庙宇后面的方向。
她什么都看不到，可她能感觉到——几股妖气，从那个方向传来，
有强有弱，其中最强大的一股，压得她心头一沉。
玄仙级。
那是比她高出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她跟着陈玄杀过无数的妖魔，可从来没有单独面对过玄仙级的对手。
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有点紧张。
她能行吗？她想起陈玄给她的那件法宝——摄魂铃。
“拿去，对付那些比你强的妖怪，一摇铃，它们就犯迷糊。你趁它们迷糊的时候，该打打，该跑跑。”
她当时觉得这法宝不正经，如今想起来，却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有摄魂铃在手，玄仙级的妖魔，她拖得住。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一丝紧张压了下去，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是，仙师。”
她向庙宇后面的方向走去。
陈玄看着那个瘦小的五公子，战意涌动。
五公子感觉到了那股战意。
它活了不知多少万年，从上古时期就存在，吞噬了无数的生灵。
它见过太多强大的对手，有的比它强，有的比它弱，有的和它旗鼓相当。
它从不正面交锋。它是饕餮，是贪食的化身，不是战斗的化身。
遇到强的，它躲；遇到弱的，它吃。
这是它活了这么多年、从洪荒到现在的生存法则。
谨慎，低调，不惹事，不张扬，闷声发大财。
但五公子知道，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它直直地对上了陈玄的目光。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