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听心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亭台间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陈玄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果然。
她虽然嘴上说着放下了，但心里还是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真正彻底释然的答案。
看来，她还是有点不甘啊。
陈玄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远处天庭的云海。
那些云层层叠叠，翻涌不息，像极了人世间纷繁复杂的情感。
沉默了片刻，他才开口。
“看来你对我有误解啊。我可不是什么断情绝爱之辈。”
敖听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显然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在她过往的认知里，在那些从各种渠道打听到的消息里，
陈玄这个人，清冷，疏离，对谁都是不远不近、不冷不热的态度。
她一度以为，他是那种天生就与情爱无缘的人，是那种可以为了大道舍弃一切的人。
可他现在说——不是？
陈玄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继续说了下去。
“只不过，我们对‘爱’的见解不同而已。我在爱他人和爱自己之间，永远优先爱自己。”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通透与清醒。
这句话说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遮掩，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敖听心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把“爱自己”这三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在她的世界里，在她的认知里，爱从来都是奋不顾身，是义无反顾。
她从小看过那些传说中的痴男怨女为了爱情做过什么
——哪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不是伴随着欢喜和泪水？
可陈玄说，他优先爱自己。
这算什么爱？这分明是……
她的话还没在脑子里成型，陈玄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像是在讲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你之所以觉得情爱是苦，是因为你在情爱中太投入，太义无反顾。所以一旦爱出了问题，就会变得痛苦。那又是何苦呢？”
这段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敖听心心湖的深处，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想起了那些年，她在情爱中沉沦的日子。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人身上，把所有的情绪都交到了那个人手里。
她以为那就是爱，以为爱就应该是这样轰轰烈烈、倾尽所有的。
可结果呢？
结果是陈玄只是动用了点手段，她的世界就在梦中崩塌了。
太投入了。
太义无反顾了。
所以才会那么痛。
而陈玄呢？他永远优先爱自己——不是不爱别人，而是在爱别人之前，
先确保自己是最好的。这样，就算那份爱出了问题，他也依然是那个他。
敖听心站在原地，脑海中翻涌着无数念头。陈玄也不催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敖听心终于缓缓抬起头，
眼中的迷茫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一点一点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光。
她看着陈玄，认认真真地说了三个字。
“受教了。”
陈玄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
“你能明白就好。”
他收回目光，朝敖听心微微抱了抱拳，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随意与洒脱，“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可他的脚步还没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了敖听心的声音。
“先别急着走。”
陈玄的动作顿住了。
他转过身，好奇地看着她。
敖听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带着几分俏皮，可不知为什么，
陈玄看着那笑容，后背忽然升起一股凉飕飕的感觉，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一样。
“我还有话要说。”她的语气轻快了许多。
陈玄挑了挑眉，心中暗暗嘀咕：她还有什么事？
敖听心没有让他猜太久。
她往前又走了半步，微微仰起脸，用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
说出了一段让陈玄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
“虽然我对当年的事已经释怀了，但心里还是有点小生气。所以，为了让我念头通达……”
“你受点教训，也是应该的，是吧。”
陈玄：“……”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运转——她要做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敖听心抬起手。
啪！
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陈玄顿时目瞪口呆。
他看见敖听心的脸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
她的眼眶几乎是同一时间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像极了被欺负狠了的小女孩。
那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陈玄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前一秒还在笑吟吟说话、
后一秒就自扇耳光泪眼婆娑的女人。
这什么操作？！
这时脚步声从亭台外传来。
陈玄僵硬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那个身穿银甲、身姿如松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杨戬看到这一幕，三只眼睛全都红了。
“爹爹~~”
敖听心的声音带着哭腔，软软糯糯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终于等到了靠山。她捂着自己的脸，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陈——玄——！！！我要宰了你！”
杨戬怒吼出声，裹挟这冲天的杀意，震得亭台四周的云雾都四散奔逃。
他甚至没有给陈玄半个字的解释机会，直接就动了手。
三尖两刃刀从虚空中抽出，寒光凛冽，刀锋上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法力波动。像是在响应主人的怒火。
杨戬没有任何前奏，直接就是一记全力劈砍。
陈玄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强烈的威胁。
杨戬是真的动了杀心。
陈玄几乎是本能地一探手，一道金光从掌心射出，在手中凝聚成形——如意金箍棒。
那根通天神铁感受到少主人的危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金箍棒横挡三尖两刃刀。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九霄。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刀棒相交之处扩散开来，
将周围的云层撕得粉碎，将亭台的栏杆掀飞了好几根。
陈玄的双臂在颤抖。
那股力量太恐怖了，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不，比大山还要沉重——是一座星辰砸了下来。
他的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
陈玄心中太无语了，自己才刚成金仙，就对上了金仙巅峰的杨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