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撕一张纸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那些金色的光痕，从中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龙鬼从金光中走了出来，像一个人从一间着了火的屋子里走出来，
不急不慢，从容不迫，甚至带着几分无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残留的几缕金色光痕，手指轻轻一弹，像掸去衣服上的灰尘。
那些金色的光痕，在他手指轻弹的瞬间，猛地一缩，然后炸开，
碎成了千万片细小的金色碎屑，在夜风中飘散。
经书的纸屑，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有的落在石阶上，被夜风吹走；有的落在广场上；有的落在玄奘的肩上。
而玄奘只是坐在那里，面色平静。
他用拇指轻轻捻了捻那一片纸屑。
师父。弟子尽力了。
龙鬼站在石阶上，看着这个年轻僧人。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刚刚那一下，还真把我吓到了。我以为是什么厉害神通。”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弄。
“没想到就只是样子货。中看不中用。”
他看着玄奘，再看着李世民。
“不过这样，你们应该没招了吧？”
他不需要回答，他只是在确认，确认从这一刻起，没有人能阻止他了。
龙鬼继续朝李世民走去。
陈玄看到这里，觉的够了，自己也该出手了。
他收回目光，右手轻轻一翻。
一团金色的光芒在他掌心中凝聚成形。
功德金身。
陈玄低头看着掌心中那尊小小的金身，金身的造型是一尊盘膝而坐的仙人，
面容清秀而平静，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和陈玄本人有七分相似。
“玄奘。你前世金蝉子，被我坑过，这算是欠你的。我的金身就借你用用。”
玄奘眼睁睁看着所有努力化为泡影的无能为力，这感觉已经将他推到了一个临界点。
这时，一道无人看到的金光没入了玄奘的天灵盖。
那一刻，天地之间仿佛有什么东西静止了一瞬。
醍醐灌顶。
这四个字，玄奘在经书中读过，但也从来没有经历过。
直到那股如同大海倒灌般的力量涌入他的经脉、骨髓、魂魄、意识
——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醍醐灌顶。
有某种他从未想象过存在，从头顶灌入，流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的、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像是有一个人在体内点了一盏灯、然后用那盏灯照亮了整座庙堂的光。
袈裟在无风自动，身体在缓缓升起，不是他自己要升的，是那股力量托着他升的。
他盘膝坐在半空中，脑后出现了一个功德神圈。
那圆环悬在他脑后，缓缓旋转着，发出金色的光芒。
功德神圈。
佛经中记载，只有功德圆满的大德高僧，才能在成佛时，于脑后显现此圈。
它天地对修行者一生功德的认可，是佛法在人间的显化。
玄奘坐在那里，闭着眼睛，双手合十，面色平静如水，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他很好。前所未有的好，好到无法用语言形容。
那些凡人的烦恼，疲惫、恐惧、绝望，那些压在他身上的东西，此刻全部消失了。
他的心从来没有这么静过。
这是什么境界？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强，很强，强到他自己都有些不明白。
他甚至以为自己功德圆满了，他真的立地成佛了。
龙鬼的脚步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那股从背后涌来的威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的魂体在抖。
金仙。绝对是金仙的气息，他在那陈玄的身上体会过，一模一样的感觉。
可这怎么可能？
这个年轻的凡人僧，
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变成了一个金仙？
金仙！
那是多少修行者穷尽一生都触碰不到的门槛，
那是连他活着的时候都只能仰望的境界。可这个凡人和尚，就这么成了？
龙鬼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
玄奘盘膝坐在半空中，双手合十。
他的脑后，那个光圈在缓缓旋转的。
随着它的旋转，一圈一圈金色的涟漪从光圈向四面八方扩散。
龙鬼怕了。
他猛地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光芒，朝天空中激射而去。
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他不想再死第二次。
而玄奘只是平静的朝他伸出了手。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控制住了龙鬼。
龙鬼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僵，然后动不了了。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
龙鬼悬在夜空中，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凝固成一幅静止的画。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盘膝坐在半空中的年轻僧人身上。
玄奘，此刻悬在他上方，浑身金光，脑后悬轮，像是从佛经中走出来的佛。
他的心中反而升起一种奇怪的平静——不是接受命运了，是终于不用再挣扎了。
玄奘脑后的功德神圈缓缓旋转，身上金光流转，
整个人如同一尊从佛国降临人间的金身罗汉。
他的目光落在龙鬼身上，平静而悲悯，没有杀意，没有愤怒，
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或征服者的狂妄，只有一种淡淡的慈悲。
“之前你说，我超度不了你。现在，我想再试一次。”
说完，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念诵往生经。
这一次，没有那卷经书。
现在的他有了金仙法力加持，已经不需要经书了
龙鬼魂体在经文的影响下，越来越淡，越来越薄，越来越透明。
魂体在龙鬼露出解脱笑容的时候，最终消失了。
广场上，一片寂静。
近万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从龙鬼消失的方向，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盘膝坐在半空中、浑身金光、脑悬神圈的年轻僧人。
玄奘悬浮在那里，金光将他的袈裟映得如同朝霞，
面容在金色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庄严，眉目间有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安详。
他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静静地悬在那里。
那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涌起同一个念头，他真成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