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如來的眼楮緩緩睜開了。
他的目光從蓮台下方的四大菩薩身上掃過，落在觀音身上。
“玄奘——現在到哪了？”
觀音的眼楮也睜開了。
她的神識在三界之中穿梭了片刻，找到了正在西行路上的身影。
一只猴子走在最前面，扛著金箍棒，步伐很快；
一個和尚騎在白馬上，袈裟在風中飄動。
他們在趕路，走得不快，也不慢。
“已經快到高老莊了。”
殿中的氣氛變了。
文殊，普賢的眼楮也睜開了。
他們看著如來，心中同時涌起一個念頭——佛祖在擔心什麼？
“怎麼這麼慢？按照之前的估計，他們應該已經過了流沙河了。”
如來的聲音依然平靜。
觀音雙手合十，微微低頭。
“弟子不知。只是西行路上安排的劫難，好像產生了一點不一樣的變化。”
大殿中安靜了一瞬。
四大菩薩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了一瞬，又各自收了回去。
如來手捏佛印，眼楮重新閉上了。
“待我，看上一看。變化的根源在哪里”
意游天地，他看到了玄奘，看到了孫悟空，
也看到了那些正在被一只無形之手操縱的劫難。
但想要看明白根源時，卻發現什麼都看不到了。
如來的眼楮猛地睜開了，那雙眼楮中第一次出現了“驚訝”這種情緒。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驚訝過了。
此刻他驚訝了，不是因為看到了什麼，是因為什麼都看不到。
“什麼都看不到。”
大殿中的氣氛更凝重了。
居然連佛祖都看不到，到底怎麼回事？
文殊的手在膝頭微微緊了一下，普賢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地藏閉上眼楮，不再看。
只有觀音還在等著如來繼續說下去。
如來頓了頓
“好像有什麼大能——遮蔽了天機。”
觀音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她看不到如來能看到的東西。
她想過劫難的變化是有人在暗中操縱，
以為是某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神在自作主張暗中搗亂。
她沒想到居然還有大能特地遮蔽天機。
“三界之中——有這種能耐的屈指可數？是誰？”
如來明顯知道了什麼，但也只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可說，不可說。”
他的眼楮重新閉上了。
高老莊一帶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莊上首富高太公，家有良田百頃，屋舍儼然，在方圓百里之內頗有些名望。
高太公膝下無子，只生得一女，名喚翠蘭，生得是如花似玉。
高太公夫婦將這顆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里養大，百般嬌慣，萬般疼愛，
只盼著她日後尋得一個如意郎君，也好繼承這偌大的家業。
可這高翠蘭小姐偏偏生得一副倔強性子，尋常人家的子弟，她是一個也瞧不上眼。
東莊的李秀才來提親，她說人家酸腐；西村的趙武舉來求娶，她說人家粗魯；
南鎮的綢緞莊少東家來拜訪，她又嫌人家滿身銅臭。
高太公為此愁得夜里都睡不安穩，翻來覆去地想，
自家這閨女究竟要嫁個什麼樣的人物才好？
這一日，正值三月暮春，莊外桃花開得正盛，
粉粉白白地鋪了滿山遍野，遠遠望去猶如一片絢爛的雲霞。
高翠蘭在家中悶得久了，便帶了貼身丫鬟，換了一身輕便衣裳，踏青而去。
正行至一處山谷，忽听得林中傳來一陣 的聲響，
緊接著，從樹叢後面跳出五六個彪形大漢來。
這些人生得凶神惡煞，有的手持鋼刀，有的握著木棍，為首是一個滿臉橫肉的。
他嘿嘿一笑，露出兩排黃牙，粗聲粗氣地說道︰
“小娘子，哪里去？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從此處過，嘿嘿……”
話未說完，他那雙賊眼已經在高翠蘭身上骨碌碌轉了幾圈，滿臉淫邪之色。
高翠蘭哪里見過這等陣仗？登時嚇得花容失色。
春桃更是嚇得渾身發抖，卻還是擋在小姐面前，結結巴巴地說︰
“你……你們不要亂來，我家老爺可是高老莊的高太公……”
那刀疤臉哈哈大笑
“高太公？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今日這小娘子也走不脫了！”
說罷，一揮手，幾個匪徒便圍了上來。
高翠蘭只覺得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忽然听得一聲大喝炸響︰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不遠處。
幾個匪徒先是一愣，隨即又囂張起來。
那刀疤臉冷笑道︰
“哪里來的野漢子，敢管大爺的閑事？識相的快滾，否則……”
他話沒說完，那漢子已經動了。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魁梧的身影便如一陣狂風般卷入了匪徒中間。
只听“砰砰”幾聲悶響，伴隨著幾聲慘叫，幾個匪徒便如斷線的風箏一般飛了出去，
撞在樹上、摔在地上，哎喲連天，爬都爬不起來。
那刀疤臉還想反抗，被那漢子一把揪住後領，
像拎小雞似的提了起來，隨手一甩，便摔了個狗啃泥。
幾個匪徒見勢不妙，連滾帶爬地逃入了山林之中，轉眼間便沒了蹤影。
那漢子轉身看向高翠蘭，沉聲問道︰
“姑娘，可受了傷？”
高翠蘭此時才回過神來，抬眼看向眼前的救命恩人。
這一看，她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此人濃眉大眼，相貌堂堂，虎背熊腰，身形如山，
雖是布衣短褐，卻掩不住一身的英武之氣。
尤其是那雙眼楮格外清正，目光坦蕩，沒有絲毫的邪念，
看向她時，目光純粹而干淨。
高翠蘭平生見過無數男子，有對她阿諛奉承的，
有對她垂涎三尺的，有對她故作深情的，卻沒有一個人，用這樣坦蕩的目光看過她。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般，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涌上心頭。
“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高翠蘭定了定神，聲音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
“敢問壯士尊姓大名？家住何處？小女子回去定當稟明家父，重重酬謝。”
那漢子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在下名叫豬剛鬣，四處漂泊，並無定所。兩位小姐既然已經得救，就趕緊回家去吧”
說罷，便要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