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受到黄风怪这具身体的妖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退。
经脉中的妖力像是被抽干了的河水，越来越少。
维持这具沙巨鼠的形体需要源源不断的妖力支撑，
而每一次被金箍棒打碎重聚，消耗都成倍增加。
陈玄心中泛起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满足。
能以黄风怪之身和师父打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是很好了。
他想起自己初入这西游世界时的谨小慎微，想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的日子。
而如今，他已经能站在齐天大圣面前，与他正面交锋数十回合而不败。
这份进步，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足以自傲了。
而且陈玄还是以黄风怪的身体，导致非全力发挥。
不过也该结束了。
陈玄在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此行的收获
——三昧神风的凝聚与驱使之法，他已经完全掌握，甚至青出于蓝；
黄风怪那套控沙的本能天赋，他也一并收入囊中，运用之妙远在原主之上。
最让他心动的，是意外收获了一部分——《风雷弥彰经》。
虽然只是一部分，可那字里行间蕴含的道韵，
已经让他隐隐触摸到了顶级风雷神通的门槛。
这西游路上，果然处处都是机缘。
陈玄的嘴角微微上扬。
只要自己操作得当，大罗金仙……也不是梦想了。
就在陈玄心思流转的同时，外面的战局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从来没有停止过观察。
他注意到，沙老鼠复原的速度，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慢。
起初是瞬间重组，眨眼之间便能恢复如初。
后来变成两个呼吸，三个呼吸，五个呼吸。
那些被打散的沙粒在空中飘浮的时间越来越长，聚拢的速度越来越慢，
就连重新凝聚后的形体也显得松散了许多，不再像最初那般凝实坚固。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看明白了——这大家伙，快撑不住了。
“好！”
孙悟空一声暴喝，法天象地的身躯再次暴涨三分，
金光大盛，金箍棒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他不再试探，不再闪避，而是展开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猛攻。
一棒砸碎沙老鼠的左臂。
两棒扫断它的腰身。
三棒轰碎它的胸膛。
沙老鼠每一次都在艰难地恢复，可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它的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松散，
那些曾经坚如磐石的沙粒开始变得黯淡无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沙老鼠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双手握着那柄缠绕三昧神风的巨叉，
倾尽全力朝孙悟空挥来。
孙悟空没有躲。
他双手握棒，金箍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
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与那柄沙叉正面碰撞在一起。
轰——！
金色的光芒与蓝色的风暴在空中炸开，冲击波将方圆数百丈的沙浪全部掀飞。
沙叉上的三昧神风在金光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蓝光一道接一道地碎裂、湮灭，最终彻底消散。
紧随其后，沙叉本身也碎了。
那些被极限压缩的沙粒失去了束缚，哗啦一声炸散开来，化作漫天沙尘。
金箍棒去势不减，第二棒紧跟着落下，重重地砸在沙老鼠的身躯之上。
那具已经摇摇欲坠的巨兽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炸裂，
无数沙粒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地落回沙海之中。
沙尘漫天，视线模糊。
可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已经穿透了层层沙幕，捕捉到了沙尘深处那个身影——
黄风怪的本体。
他正在缓慢地恢复，周身沙粒还在一点一点地想要附着上去。
可那个速度，实在太慢了。
孙悟空的身形从法天象地中收回，恢复如常。
他握着金箍棒，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像一颗金色的流星，穿过漫天沙尘，
直扑那道还在挣扎的身影。
陈玄抬起头，看见了那道金光。
然后，金箍棒到了。
砰——
黄风怪的身躯像一颗被踢飞的石子，从沙海中激射而出，划过一道长长的抛物线，
重重地砸在数百丈外的沙丘上，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来。
沙尘扬起，又缓缓落下，将他半个身子埋在了沙里。
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沙海开始退去。
那些被陈玄从地底召唤出来的沙子，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开始缓缓沉降。
风停了，沙落了，天空一点一点地露出本来的颜色。
孙悟空落在黄风怪面前，金箍棒杵在地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让他打得颇为尽兴的对手。
他没有立刻补上一棒。
他只是站在那里，火眼金睛微微闪烁，喘着气，
嘴角挂着一丝不知是赞赏还是嘲讽的笑意。
黄风怪一动不动地趴在沙地上，半边身子被细沙掩埋，像是已经彻底失去了意识。
陈玄安静地待在这具躯壳深处。
按照约定，他已经完成了替黄风怪代打的任务。
现在战斗结束，他应当将神念散去，把身体的主控权还给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可他没有动。
只是静静地蜷缩在心神的一角，像是在等什么人。
孙悟空等了一会儿，见黄风怪始终没有起身的意思，便不再犹豫。
他握紧金箍棒，棒身金光流转，双臂肌肉绷紧，准备给这只顽强的老鼠最后一击。
金箍棒高高扬起——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狂风过后的寂静，清清楚楚地送进了在场两人的耳朵里。
是一把二胡，弦音苍凉，如泣如诉，
像是有人在黄昏的山谷里，拉着一首不知名的曲子。
孙悟空的动作顿住了。
他偏过头，火眼金睛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人影从沙丘的背面慢慢走了出来。
是个老者。布衣芒鞋，满头白发，手里提着一把旧二胡，
弓弦在琴筒上缓缓拉动，那苍凉的曲调便是从他指尖流淌出来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像是一个寻常散步的老人。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虽然看不穿他，但早已经猜到，
这个在黄风岭上拉了一路二胡的老者，绝不像他看起来那么简单。
老者走近了，在离孙悟空数丈远的地方停下。
他将二胡轻轻放下，然后身上开始冒出光芒
——那是佛光，纯净、柔和、庄严，
像是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是深山中古寺里长明不灭的灯火。
光芒越来越盛，将老者佝偻的身形完全笼罩。
布衣褪去，露出里面真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