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大将猛地抬起头。
观音垂下目光,看向他,温和地问道:
“卷帘,我今日问你——你愿不愿意拜玄奘为师,保护他前往西天取经,修成正果?”
卷帘大将听到能出流沙河,没有丝毫犹豫:
“我愿意!我愿意!”
他望了一眼玄奘,立即跪下叩首:
“我愿追随师父,护您一路西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观音面容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如此甚好。”
她看向玄奘。
玄奘会意,上前一步,扶起了卷帘:
“起来吧。”
他略一沉吟,开口说道:
“你既入了我门下,便该有个法号。你出身流沙河,性情沉静,修行路上须得时时拂拭心尘,方可渐入清净之境。”
他顿了一顿。
“从今日起,你便叫——沙悟净吧。”
卷帘大将——不,沙悟净——听了这个名字,怔了一瞬,
然后深深地弯下腰去,双手合十,声音郑重:
“弟子沙悟净,拜见师父。”
猪八戒在船头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大耳朵,嘿嘿地笑了两声:
“嘿,又多了一个师弟。这下好了,有人跟俺老猪一块儿扛行李了。”
孙悟空只是靠着船杆,歪着头看着沙悟净。
河面上,金光依旧,梵音渐远。
而那艘小船,载着师徒四人,继续朝着对岸悠悠驶去。
流沙河比想象中还要宽阔。
小船行了一个多时辰,两岸的轮廓才渐渐清晰起来,
又过了将近一个时辰,船头才终于轻轻抵住了对岸。
玄奘率先下了船,白龙马跟在他身后。
猪八戒跳下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着:
“可算到了,屁股都坐麻了……”
孙悟空下船后,回身看向船尾的沙悟净。
沙悟净却没有立刻下船。
他站在船尾,望向远处那片河面之下。
玄奘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温和地开口:
“悟净,怎么了?”
沙悟净走上岸来,朝玄奘躬身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有一事相求。”
玄奘微微颔首:“你说。”
“弟子在此地住了多年,秘境之中还有那些女子……”
沙悟净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沉甸甸的不舍与责任,
“她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靠弟子庇护才能安稳度日。如今弟子要随师父西行,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连声交代都没有。恳请师父稍候片刻,容弟子回去一趟,与她们告别,把后事安排妥当。”
玄奘闻言,面露赞许之色,点了点头:
“理当如此。去吧,快去快回。我们在此处等你。”
沙悟净心中一暖,重重地应了一声:
“是!”
便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蓝光,没入了流沙河中。
河水翻涌了一瞬,便恢复了平静。
猪八戒蹲在岸边,说道:
“这师弟倒是个重情重义的……”
孙悟空靠在岸边的老柳树上,闭着眼。
蓝光穿透层层泥沙,熟门熟路地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天地。
幻天秘境依旧如故。
亭台楼阁依旧静静地立在晨光里,花树依旧飘落着粉白的花瓣,
溪水依旧潺潺地流淌着。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却又像是有什么地方不同了。
沙悟净站在秘境入口,望着这片他生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心中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在此间度过了最漫长、也最孤寂的岁月。
那些日子浑浑噩噩,像是被困在泥沼里的鱼,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头顶那一点点天光。
可即便如此,这片天地也终究成了他的家。
如今,他要走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群女人听说他回来了,呼啦啦地全围了过来。
大姐走在最前面:
“大仙!您回来了!”
沙悟净转过身,看着她们那一张张紧张的面孔,还是说出了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
“我要离开这里了,跟随大唐圣僧去西天取经。”
女人们顿时炸开了锅。
“那……那这个秘境怎么办?”
“我们还能住在这里吗?”
“大仙,您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七嘴八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与不安。
她们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习惯了这片安宁的天地,
习惯了每天早上有花香、有热茶、有姐妹们说笑的日子。
如果这片天地消失了,她们又要回到外面那个世界去
——回到那些破败的村落,回到那些狗男人身边。
有几个年轻些的女子已经红了眼眶。
沙悟净看着她们,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也没有答案。
这幻天迷境,是靠他的法力和流沙河灵力维系着的。
他一走,这方天地没有法力维护,便会像潮水退去的沙堡一样,悄无声息地慢慢消散。
他给不了她们承诺。
就在他沉默的间隙,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点你不用担心。”
那声音清朗而从容,带着一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让人无端地安心。
沙悟净猛地转过头。
秘境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金色的葫芦,相貌清俊,
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超然出尘的逸致。
他负手而立,正微笑地看着沙悟净。
沙悟净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
“陈仙师!”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去,拱手深深一揖:
“好久不见了!”
陈玄笑着摆了摆手,虚扶了他一把:
“行了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他抬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亭台楼阁,目光在那片花树、那片池塘、
那片由他自己亲手开辟的天地间缓缓扫过。
“这个秘境,我会继续维持下去。你放心去西行,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会消散。她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沙悟净怔怔地看着他,千言万语在胸口翻涌,最终却只化作了一句:
“陈仙师……大恩,我……”
陈玄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别说什么大恩不大恩的。你我相交多年,这点事不算什么。”
他侧过身,目光落在那些紧张地望着这边的女人们身上,微微一笑:
“再说,我也不忍心让她们再回去受苦。”
女人们虽然听不懂太多,但见沙悟净脸上的神情从担忧变成了释然,
便也渐渐安下心来。
大姐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仙,这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