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点头：
有所耳闻。
他们这一路，降妖伏魔倒是经历了不少，可那取经的坚心，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却还未经真正的考验。
黎山老母放下茶盏，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
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打算设下一局，试试他们的定力。
普贤菩萨接话道：
我们原本想着，由我们四人化作凡人女子，前去试探一二。看看那师徒几人面对美色、富贵、安逸之时，还能不能守住本心，不忘取经大业。
文殊菩萨语气淡然：
不过老母说，此事你更擅长，所以我们便想着，先听听你的意见。
陈玄听到这里，整个人忽然顿住了。
四圣试禅心。
他脑海里忽然跳出这几个字来。
——这不是《西游记》里那一回的故事吗？
四位菩萨化作母女四人，设下富贵温柔乡，试探唐僧师徒的心性。
猪八戒上当，被吊在树上受了一夜的罪……
可这故事里，分明没有他陈玄的位置啊。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翻涌起来。
自己这是也成参与方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
也好。
他正愁该怎么拖延西行取经的进度呢。
这个任务可不容易——既不能做得太明显惹人怀疑，又不能真把取经给搅黄了。
他需要一场恰到好处、不轻不重的波折，让师徒几人耽搁上几日，又不至于伤筋动骨。
眼前这四圣试禅心，简直就是送上门来的绝佳机会。
陈玄沉吟了片刻，方才抬起头来，看向四位端坐于桌旁的大能。
既然如此，陈玄便直言不讳了。
黎山老母微微颔首，示意他尽管说。三位菩萨也各自安静地等着他的见解。
陈玄缓缓开口：
四位的方法简单直接，本也无可厚非——设下富贵温柔乡，以女色与财富试探取经人的定力。这样的法子，对某些人而言，确实会立竿见影。
他的目光朝某个方向轻轻一瞥，虽然没有点名，但在座之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比如那猪八戒，贪吃好色，见财起意，一钓一个准。以他如今的心性，怕是很快就会沦陷。
陈玄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笃定，像是已经看到了那头呆猪上钩的模样。
他话锋一转
可是——对玄奘这种圣僧而言，这样的试探却毫无意义。他一生克己复礼，持戒精严，视富贵如浮云，视美色如枯骨。
莫说四位化作凡人女子，便是化作天仙下凡，他也只会低头念佛，目不斜视。想用这个法子试出他的真心，怕是费尽心力，也不过是一场空。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四位大能。
而这一次取经之路，真正重要的人是谁？不是猪八戒，不是沙悟净，甚至不是孙悟空。取经的成败，系于玄奘一人之身。若是他的坚心出了破绽，整条取经之路便如同沙上筑塔，一推即倒。
黎山老母听完，若有所思。
观音菩萨微微垂眸，玉指拈着瓶中的杨柳枝，轻轻转动，许久没有说话。
普贤菩萨沉吟了片刻，率先开了口：
陈仙师此言，确实切中要害。我们对玄奘的了解，终究有限。他一路行来，降妖伏魔有孙悟空，化缘开路有猪八戒，受苦受累有沙悟净。
可他自己呢？他的内心究竟如何？我们看到的，只是一个持戒精严的僧人，却未必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样子。
文殊菩萨点了点头：
若是试探不到最要紧的那个人，这一场戏便是白费功夫了。只是……
他抬眸看向陈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
玄奘此人，心如铁石，信念坚定。我们还能用什么法子，试出他的真心？
这个问题一出口，桌旁安静了一瞬。
四位大能菩萨的目光都落在了陈玄身上，等他开口。
陈玄微微一笑。
很简单。假的女色与富贵，终究动不了玄奘的坚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他比谁都明白。你给金银珠宝和美人，他不会有丝毫动心的。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但若是——以真心试真心呢？
四位都微微一怔，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被触动的光芒。
陈玄迎着她们的目光，继续说道：
我们不用金银，不用美色。我们让他遇到一个人——一个能让他不由自主想要停下脚步的人。
我们要看的，不是他面对诱惑时会不会心猿意马。
我们要看的，是他面对一份真挚的感情时，会不会动摇，会不会犹豫，会不会在那一刻想替一个人停下脚步。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便收了声。
四位菩萨静静地坐着，各自沉吟，没有人立刻说话。
片刻之后，黎山老母望着陈玄，老眼里，渐渐浮起一抹赞许的笑意。
好一个以真心试真心
她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山崖边，望向远方那蜿蜒的西行之路。云雾在她脚下翻涌：
凡人心中的执念，从来不是从外面打进来的。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你若给他一座金山，他搬得动；你若给他一群美人，他躲得过。
可你若在他心底种下一颗种子——让他自己生了根，发了芽……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回过头，看向陈玄，目光深邃：
陈仙师，你这一局，要怎么摆？
陈玄走到她身旁，也望向那条云雾中的西行路。
四位只管看戏便好。这件事由我来安排。具体如何操持、用何种方式——诸位不必过问，也无需插手。
黎山老母听了，与三位菩萨互相对视了一眼，
各自眼中都带着几分被吊起了胃口的神色。
观音菩萨饶有兴趣：
既如此，我们便拭目以待了。
陈玄转过身，朝四位大能拱手一礼：
必不会让几位失望。如此，陈玄就先告辞了
他说完，便不再多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光，没入了远处的云霭之中。
山崖之上，四位菩萨望着那道青光消失的方向，各怀心思地沉默了片刻。
黎山老母慢悠悠地坐回石凳上，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茶，喝了一口，
若有所思地望向远方。
这陈玄……倒是有几分意思。
数日之后。
西行路上，师徒四人已经行至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区域。
这里山势陡峭，古木参天，林间枝繁叶茂。
一条蜿蜒的土路在密林间时隐时现，路两旁杂草丛生，
看起来像是许久没有人走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