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怔住了。
她的脑海中飞速掠过之前的一切——茅草屋中的吻、他渡入她体内的纯阳之气。
她隐隐觉得那些事情之间有什么联系，可她毕竟见识有限，
猜不透其中的因果，也看不到那些她不知道的角落。
她攥了攥自己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担忧：
玄奘大师有什么麻烦？还请神仙姐姐明示。
白婉儿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把那些复杂的事情说出来。
然后她轻轻开口：
你可知道，你体内那道纯阳之气，对玄奘意味着什么？
丑奴摇了摇头。
白婉儿继续道，语气平稳却带着一层淡淡的沉重：
那是他十世修行积攒下来的根基。他将其中一部分渡给了你，救了你的命，也让你获得了长生之基——可那一道气息，本是他修行圆满的根基所在。少了一分，便缺了一角。
她看着丑奴渐渐发白的面色，声音柔和了些许，却没有避重就轻：
如今他体内的纯阳已经不再完整。这件事若被灵山的佛陀察觉，他这十世的修行，便有了一个无法弥补的缺口。这缺口若得不到填补，日后他即便走到了灵山，也取不到真正的真经。
丑奴呆呆的站在原地，她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严重。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道：
那我……该怎么办？我能把那纯阳之气还给他吗？
白婉儿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还不了了。那道纯阳之气已经与你融为了一体，深植于你的根基之中。它救了你，也成了你的一部分——无论用什么法子，都没法将它完好无损地抽出来还给玄奘了。
丑奴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白婉儿继续说道：
而且，你要知道，玄奘不仅仅是修行不圆满了。他为了救你，破了佛门的戒律。作为取经之人，这可是大罪过。灵山的佛陀若追究起来，轻则受罚，重则——
她没有把那个字说全，但丑奴已经明白了。
重则如何。她不敢想。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如今每一寸肌肤都带着被修复之后的完满。
她知道这双手能变成这样，靠的是玄奘渡给她的那道气息。
那道气息曾救了她，如今却成了他的劫。
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她的衣角和发梢，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她身上缓缓流过，
将她心中那些被情绪搅乱的波纹一层一层地抚平。
她抬起头时，目光里已经没有方才那种慌乱与茫然了。
她已经听出来了。
白婉儿说了这么多，绝非只是为了告诉她你害了玄奘，
那里面一定还有别的意思——一些她还没有说出口的、意有所指的东西。
丑奴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能帮上玄奘大师，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白婉儿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成了。
她本来以为还要再多费一番口舌，也许要绕几个弯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才能让这个姑娘点头。
可没想到，她只是把玄奘的处境摆了出来，丑奴便已经自己走到了那一步。
白婉儿在心中默默地感慨了一句——仙师说得果然没错，恋爱脑当真是无可救药。
可她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多余的神色，只是走上前一步，握住了丑奴的手，语气温和而郑重：
确实有一件事，只有你才能做到。
阴极必阳——地府冥界之中，有一处极寒之地，名为黄泉。那黄泉的深处，生长着一种纯阳金莲。那金莲汲取的是九幽之下最阴寒的极气，却在极阴之中孕育出了一缕至阳至纯的灵性。若能取得一朵纯阳金莲，便可以补全玄奘修行根基上的那道缺口。
丑奴认真地听着，一字也没有漏掉。
至于刑罚——冥界之中，有一个名为替罪台的地方。你若愿意，可以在那里替玄奘承受他破戒的罪业。只要你在那里受尽幽冥之气的淬炼，玄奘便不必再受灵山的追罚。
白婉儿说到这里，微微收紧了握着她手的手指：
两件事，你若都做到了，玄奘便可根基完满、罪业消弭，继续走完他的取经之路。
丑奴静静地听完。
她只是稍稍用了些力道，也回握了一下白婉儿的手，
像是用一个极轻的回应，把她所有的答案都放了进去。
带我去吧。只要能帮上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另一边，玄奘师徒四人已经走到了一处山清水秀的地界。
连日赶路，风尘仆仆。
脚下的土路不知何时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道，两侧的山势渐渐开阔起来，
溪水潺潺，鸟鸣婉转，连空气都透着一股不同于别处的清冽与灵秀。
玄奘勒住缰绳，微微眯起眼，望向前方。
就在那青山掩映、云雾缭绕之间，矗立着一座极为宏伟的道观。
朱墙碧瓦，飞檐斗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而沉静的光泽。
观前立着一块高大的石碑，碑面被青苔半覆，却依旧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十个大字，
笔力遒劲，气势雄浑——
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玄奘目光在那十个字上停留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跟着的三个徒弟，语气里带着连日赶路之后终于见到歇脚处的轻松与喜悦：
悟空，赶了这么久的路，终于有个落脚之地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正蹲在一棵老松的枝桠上了望，闻言跳了下来，
落到玄奘身旁，朝那座道观瞥了一眼。
他的火眼金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隔着那朱墙碧瓦看到了什么，不过却并没有多说，
只是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掂，语气里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
师父，这可是道观。和尚进道观，也不知道这里的主人欢不欢迎咱们。
猪八戒在后头早就走得气喘吁吁，肥厚的肚皮一颠一颠的。
听见孙悟空的话，他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瓮声瓮气地插了一嘴：
猴哥，管他欢迎不欢迎的，先去叫门看看呗。老猪我快饿死了——这都走了大半天的路，连口热乎的都没捞着。
他说着，肚皮配合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