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中，陈玄刚刚闭上眼没多久，灵台深处便忽地一跳。
一道金色的传信符纸从虚空中凝出，来到了他的手上。
陈玄微微一愣，展开符纸扫了一眼。
玉帝要见我？这个时候？
他沉吟了片刻。
自他被封为镇妖仙师以来，确实时常需要上天听命，
可玉帝主动召见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一次都是有了要紧差事。
如今西游路才走了前部分，他已经按着玉帝的授意暗中搞事了，成功也算不错。
按理说玉帝应当满意他的进展才是，怎么突然毫无预兆地召见？
疑虑归疑虑，天召不可违。
陈玄收了符纸，站起身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石台上那个依然安静端坐着的青色身影——分身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平稳，
体内灵气的流转正一点点地与这具新躯壳磨合。她适应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你在此处安心熟悉这具身体。我上天一趟，去去便回
分身微微点了点头。
陈玄很快就来到了南天门。
守门的两位金甲天将远远便望见了陈玄的云影，待他落在阶前，二人齐齐拱手。
见过镇妖仙师。
陈玄微微点头，脚步不停。
穿过南天门，便是九重天阙。
云海在脚下跌宕起伏，金砖铺就的大道贯穿琼楼玉宇之间，
两侧仙鹤振翅、瑞兽徐行，皆是天庭惯常的祥和景象。
陈玄沿着大道朝凌霄宝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遇见数位仙官，
或点头致意，或拱手寒暄，皆是客客气气的见过镇妖仙师。
他一一回应，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心下却将玉帝可能的召见缘由又盘算了一遍，始终想不出个头绪。
凌霄宝殿到了。
玉帝坐在最高处的金阙宝座上，声音从高处落下来。
来了。
陈玄在殿中站定，拱手深揖，姿态恭谨而不卑怯：
见过天尊。不知天尊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玉帝看着陈玄微微一笑。
听说你最近收获挺不错啊。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意味，像在聊一件不值一提的闲事。
陈玄微微抬眸，对上玉帝的目光。
那双深远无波的眼睛正望着他，似笑非笑。
他略一斟酌，拱手道，尴尬笑道：
哈哈，侥幸侥幸。
玉帝了一声，声音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那差事，让你去参与西游，给他们找些麻烦。这差事，干得还顺手吧？
陈玄听得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天尊，尚算顺手。
玉帝微微挑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划。
殿中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陈玄面前的虚空中凭空展开了一面水镜似的画面。
那画面起初模糊如雾，几息间便凝聚得纤毫毕现
——正是破庙废墟中玄奘与白骨精大战的场景。
画面里，玄奘身罩金色佛光，僧袍猎猎，双手托天与那具庞大的白骨真身抗衡。
金纹在他皮肤上灼灼流转，威势惊人。
紧接着，金光内敛、锁碎功成的刹那，
他轻轻一推便将那巨拳顶开的画面也清清楚楚地映在镜中，
那一推举重若轻，带着刚刚突破后还未完全收敛的余威。
陈玄愣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那画面中玄奘的身影上，看着这个本应对他来说并不陌生的僧人，
看着他浑身散发着远超他预料的气息波动，
看着他突破之后那种沉静如水却又深不可测的从容气度，
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形容的复杂滋味。
他本意是让这妖物纠缠住玄奘，拖慢他的脚步。
结果呢？
玄奘临阵突破了。
陈玄都感觉到有点无奈。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唇角那丝微不可察的僵硬还是出卖了他。
他听见玉帝的声音从上首传来，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却比方才多了一丝让他头皮发麻的意味。
这差事，你干得可不怎么好啊。
陈玄垂着眼，喉结微动。
玉帝似乎没打算等他辩解，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语气里那种似笑非笑的意味更浓了：
我是让你去给他们找麻烦，拖延取经的进度。你倒好——你这是去给玄奘升级了？
陈玄望着高座之上那位神色莫测的天庭之主，嘴角微微一抽，拱手道：
回天尊……，我确实失算了。
玉帝靠在椅背上，看着陈玄那副吃瘪的样子，眼底终于化开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他没再追究什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将空中那面水镜散去。
罢了。朕只是让你看看，你安排的那些，反倒让玄奘产生了不确定的变化，虽然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但下回，换个思路吧。
陈玄躬身应道：
臣，谨记。
他退出凌霄宝殿时，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他望着南天门外翻滚的云海，深深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低声自语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得了，这西游是完全乱套了。玄奘都这么牛逼了，还怎么玩。
陈玄从南天门一路踏云归来。
水帘洞中依然水声隆隆。
那具青色衣裙的分身正盘坐在石台之上，
她的适应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他上天不过半日功夫，
这具新躯壳的经脉便已通了大半，
人参果树灵枝中的灵气与极阳莲藕的纯阳之力在她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交融在一处，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生出了一丝奇异的质感。
陈玄走近时，她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缓缓掀起。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向他时，
已经不再是初生时那种空茫混沌的状态了。她正看着陈玄，声音清清冷冷的。
回来了？
陈玄在石台前站定，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苦笑了一声。
别提了。被领导单独警告了。工作进度出了点问题。
分身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好奇。
领导？
玉帝。
陈玄言简意赅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得认真开工了。
随即抬起眼望向分身，
你适应得如何？
分身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经脉通了九成，灵气的运行通畅。功德金身正在与莲藕本体慢慢融合。我感觉——还不错。
陈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绕着石台踱了半步，上下打量着她，
目光在她通身流转的灵气上扫过，心中暗暗点头。
极阳莲藕配人参果树枝，再加八九玄功的分身法门与功德神力灌注，
这具身体的底子确实是他见过最顶尖之一。
而她体内有着陈玄的功德金身，就是说她刚一诞生就已经有了金仙的修为。
但他需要一个更直接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