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天空却像被人从里往外撕开了一道口子，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口中喷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倒灌下来。
能量乱流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碾过去，像一圈无形的海啸推过整座广场
——瓦片被掀飞、廊柱被拦腰折断、宫墙在冲击中碎成粉末。
孙悟空离得最近，在半空中翻了几个筋斗倒飞出去，
金箍棒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沟才堪堪刹住身形。
他脚掌一蹬重新弹上半空，眯起火眼金睛望着头顶那片正在扩散的血光。
万魂幡已经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翻涌不息的滔天血海，
像一面巨大的红绸铺满了整片苍穹，血色的波涛在空中无声地翻滚着、鼓荡着、
从中心向边缘一层一层地推出去，遮天蔽日，
把整个宝象国笼罩在了一层暗红色的穹顶之下。
血海中央，一道金色流光从废墟中冲出，
在血浪之间穿行了一瞬，然后凝聚成一道人影。
陈阳站在血海的正中央，道袍在血色的光晕中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她脚下的血浪自动分开成一片平整的台面，
像是有灵性的活物托着她，把她高高地捧在血海的浪尖之上。
她张开双手，脚下的血海骤然翻涌起来。
无数张面孔从血色波涛中浮出来——老人、孩童、妇孺、壮年，
每一张面孔都带着临死前最后一刻凝固的表情，
有的张着嘴无声尖叫、有的瞳孔涣散望向虚空、有的双手贴在血浪的表面像在拼命往外爬。
那些面孔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血海，每一张都在惨叫着、哀嚎着，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浪，从高空碾压下来。
陈阳站在那片面孔的正上方，衣摆被血浪卷起的风撩动翻飞，
她癫狂的笑从那片惨叫声中穿了出来。
这血海里，全是宝象国百姓的生魂！有胆你就打打看——你一棒下去，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血海中伸出无数的血色巨手，朝孙悟空抓去。
下面的玄奘等人，看到这一幕，全部脸色大变。
特别是玄奘仰着头望着那片血海中浮沉的面孔。
他头一回看见这么恶的邪修，居然真的祭炼万魂。
就是白晶晶也头皮发麻，她虽然也吃过人，但这场面依旧让她心中发寒。
“这女国师比自己见过的任何妖魔都要狠。”
血海下方，孙悟空悬停在半空中，金箍棒横握在手中。
他从方才起就一直没有再挥棒。
那些从血海中探出来的血色巨手朝他抓来时，他只是闪避、腾挪、在血手之间穿行。
他不敢打。
他太清楚自己那一棒的分量了，
金箍棒扫出去卷起的气浪本身就足以把凡人魂魄碾成飞灰，
他不是没在花果山称王称霸时打死过无辜的人命，
那些画面他记着，每一笔都刻在骨头里。
他往后滑了十几丈，拉开了一段距离，
火眼金睛越过那些探来的血手和翻涌的浪头，落在血海正中央那道暗紫色的身影上。
他把金箍棒竖在身侧，棒身上的金光慢慢暗下来，
从明晃晃的炽烈收拢成了一种更沉稳的微光。
关键在这个女国师身上。
血海是她操控的，只要解决了她，这片血海就会失去支撑崩塌散去。
至于那些生魂，只能之后再想办法了。
他重新握紧了金箍棒，在空气中蹬了一脚，脚下爆开一圈金色的气浪，
整个人像一道被拉满了弦射出去的箭矢，绕开那些血手伸过来的轨迹，
从侧面朝血海中央那道暗紫色的身影高速掠去。
他压低了身形，贴着血浪的表面飞行，
金箍棒横在身侧拖出一条金色的光尾，
像一艘破浪而行的快船在海面上切开一道笔直的航迹。
血浪中无数的面孔同时转向他，惨叫声骤然拔高了一个调。
那些血手从各个方向伸出来试图拦截他，
有的从正面张开五指朝他抓来、有的从侧面合拢成拳砸向他的腰腹、
有的从下方破浪而出像一柄柄暗红色的长矛刺向他的胸口。
孙悟空在那些攻击之间穿梭着，身形快得拖出一连串残影，
每一道残影被血手击中时碎裂成一蓬金色的光屑，
可他的真身已经穿过了最后一道防线的间隙，距离陈阳不远了。
血海翻涌，层层叠叠的血色墙壁在陈阳身前瞬间竖起，
每一道墙壁上都嵌满了扭曲的面孔，那些面孔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把整片血浪凝聚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壁垒。
血色巨手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像一只缓缓攥紧的拳头，要把孙悟空捏死在掌心里。
孙悟空火眼金睛中火光猛地一炽。
他不能再退了。
那些生魂碎了就碎了，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
再拖下去，这片血海会把整个宝象国残存的生机全部吸干。
他把金箍棒横在身前，棒身上的金光骤然暴涨，
从黯淡的微光重新变成了灼目的烈日，云纹在棒面上疯狂地翻涌着，
像一条被激怒的龙正在张牙舞爪地咆哮。
给俺——开！
一棒横扫出去。
金色的光弧从棒身甩出，劈在面前的血色墙壁上。
那面墙从中间被斩开，裂隙中涌出的暗红色血光被金光碾成碎末，
嵌在墙里的面孔在金光的冲击下像纸片一样撕裂、消散、
化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洒落在夜空中。
第二面墙紧接着第一面被劈开，然后是第三面、第四面。
孙悟空的身形从被劈开的缝隙中穿过去，速度没有丝毫减缓，
每一棒落下都带着不能再收手的决断，
金色光和暗红色的血浪碰撞时爆开的光照亮了整片天穹。
他冲出了最后一道血墙。
那些朝他抓来的血手在他身周被金箍棒扫出的气浪震碎成一蓬蓬暗红色的雾，
被金光烧灼着、蒸发着、嗤嗤地消失在空中。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从血海的浪尖上平掠过去，速度太快了，
快到他身后的气流还没来得及合拢，就已经出现在了陈阳身前。
火眼金睛对上了她震惊的眼睛。
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金箍棒已经砸了下来，带着他积蓄已久的怒气，狠狠地抽在了陈阳的肩膀上。
那一声撞击闷而沉，像一座钟被从内部撞裂了。
陈阳的身体在撞击的瞬间，从血海的浪尖上倒飞出去，
像一颗被射出去的炮弹，穿过层层血雾，穿过碎裂的血墙残骸，笔直地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