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陈玄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师父,只是对付一个小小邪修而已,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啊?有点力不从心啊。
那个声音带着一种调侃的笑意。
孙悟空转过头去。
陈玄正悠闲的站在他身后。
他身边站着一个人,一身还是衣裙,面容绝美。
是那个在黄风岭给孙悟空治眼睛的女神医白婉儿。
她站得离陈玄半步远,目光从孙悟空身上扫过时微微弯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却没开口。
孙悟空看着陈玄那副我来收场了的得瑟劲,嘴角扯了扯,无奈道:
没法子。要顾忌的东西太多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道正被猪八戒扶着站起来的虎头身影,
又看了一眼天空中游荡的生魂:
又怕打到那些生魂,又怕师父他们受伤。那女人拿整个宝象国的人当盾牌,俺老孙一棒子下去那血海就碎一片魂——俺就算再能打,也不能把几万多条命当柴劈吧。
他说着,下巴朝陈玄抬了抬,补了一句:
你倒是来得巧。快打完了才来。
陈玄咧嘴笑了笑,没接这个茬。
他转头看向虎头玄奘身上,偏着头上下打量了虎头玄奘一番,啧啧了两声:
圣僧才多久没见,你就成这副模样了?不得不说,你这虎头造型还挺别致。
虎头玄奘整了整衣冠,然后双手合十,微微躬身,朝陈玄的方向行了一礼。
玄奘,见过镇妖仙师。多谢仙师方才出手相助。
孙悟空在后面听到这句的时候,猴毛炸了一下。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转头朝着玄奘的方向嚷嚷开了:
师父!就算没有这小子帮忙,我也能解决的。
陈玄偏过头来,看着孙悟空那副炸了毛的样子,只能无奈安抚道:
是是是,您齐天大圣法力无边,区区自爆而已,哪用得着我出手。我这就是路过,顺手,顺手。
他说着,目光飘回玄奘身上,话锋一转,
不过圣僧——您这虎头的幻术,要不要我帮你解了?
玄奘愣了一下,这身虎头变幻,之前那黄袍怪说过,
除非是修为远远高于施术者或者深谙此道的人才能解开,
不知道这仙师是属于哪种。这时孙悟空却开口说道:
“用不着你。我也能解开。”
说着他来到了玄奘面前,左手搭上玄奘的肩头,右手并拢两指,
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朝玄奘的眉心探过去。
孙悟空其实内心有点小觑的,一个不知名邪修使的幻术,能有多大的门道?
那层金色光晕从指端渗入虎头玄奘的皮肤表面,顺着经络向四面铺展,
像一条金色的溪流试图冲刷掉覆盖在河床上的淤泥。
他感觉到幻术的纹路在玄奘的面皮底下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便稳住了。
那层幻术纹路像某种活物一样缩了一下,又弹了回来。
孙悟空的眉头拧起来了。
他不信邪,又探进去,这次他用上了半成的法力,
可那层幻术纹路在他的法力触及它的同时猛地绷紧了;
他加力,它也加力,像一面永远软硬适度的墙,不跟他硬碰,可他就是翻不过去。
陈玄在旁边看着,看到孙悟空收回手时脸上那个表情,
心中对自己的幻梦大法极度满意,连自己师父这个齐天大圣都束手无策。
师父,这女国师的幻化之术不比我修炼多年的幻梦大法弱。她自己压箱底的东西,不是简单就能解开的。还是我来吧
孙悟空偏头瞪了他一眼,不过还是把位置让了出来。
陈玄走到玄奘面前,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
一道半透明的光晕从他掌心漫出来。
他轻轻一推。
那团幻梦神光从他掌面飘出去,直接笼罩了虎头玄奘的整个身躯。
变化从玄奘的面孔开始。
他额顶的字纹路先淡了,然后是那些覆盖在面颊和下颌上的黄色短毛,
它们一绺一绺地掉落,在夜风中化成细碎的光屑散尽了。
他的虎口收拢了,獠牙从露在外面的姿态缩回了唇间,
鼻梁从虎鼻的宽阔轮廓变回了人鼻的端正挺直,
两只三角形的毛茸茸的耳朵也从鬓角处缩了回去,重新变回了一双人类的耳廓。
幻梦神光他周身流转了最后一圈后,从外向内缓缓收拢,
化作一团拳头大的银色光球,飘回了陈玄摊开的掌心里。
光球在他掌心转了一息便熄了。
玄奘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曾经毛茸茸长着利爪的虎掌此刻已经变回了人类的手。
他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着自己真的变回来了。
他转过身,朝陈玄的方向郑重地双手合十,躬腰行礼:
贫僧再次多谢仙师出手相救。这一路走来,若没有仙师相助,贫僧恐怕早已——
陈玄不在意的摆摆手: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
猪八戒看到玄奘恢复了人样,心中松了口气,朝沙悟净的方向拿胳膊肘捅了一下:
看见没?师父变回来了。这下好了,不用担心师父顶着虎头去西天拜佛了——到时候雷音寺门口那些金刚一开门,看见一只老虎捧着通关文牒进来,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
沙悟净没接他这个话茬,只是望着玄奘,笑着点了点头。
“师父总算恢复了”
白晶晶缩在宫墙残余的断壁后面,她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残砖,身体微微发颤。
她认出来了。
那个跟在镇妖仙师身后的女人就是当初教她接近玄奘的那个女人。
她当时还以为对方只是路过的散修,可现在白婉儿站在陈玄身边——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白婉儿从一开始就是镇妖仙师的人,而镇妖仙师是天庭的人。
白晶晶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但心中却怕极了,甚至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她的眼睫垂着,目光不敢往白婉儿的方向抬。
不知道白婉儿有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希望没有,又知道多半是有的。
可她只能祈祷对方觉得自己不配被费心思,祈祷她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被忽略过去,
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角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妖。
而白婉儿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
从刚才开始她就知道白晶晶缩在哪里,她甚至知道对方正盯着自己看。
她只是不在意,相信这个白晶晶没胆量乱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