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心虚了。
他这辈子心虚的时候不多，大闹天宫的时候没有，
被压五行山的时候没有，可此刻面对红孩儿，他竟破天荒地觉得后脊梁有点发紧。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硬气话来，只是偏过头，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玄奘道：
“师父，你们先走。”
玄奘一愣。
“弟子挡着。你们先走，我随后就来。”
孙悟空的语气不容商量
玄奘清楚自己炼虚合道的修为，放在凡间算得上一方高人，
可对面站着的是金仙级妖王红孩儿。
他留下来，帮不上忙，只会拖累。
“悟空……”玄奘的声音有些涩。
“走。”孙悟空没有回头。
玄奘咬了咬牙，翻身上了白龙马。
白龙马似乎也感知到了气氛不对，四蹄不安地刨了刨地。
猪八戒和沙悟净对视一眼，扛起钉耙、抄起宝杖，
一左一右护在马旁，脚步匆匆地就要往另一头撤。
“想走？”
红孩儿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他身形未动，可身上的火光忽然一闪。
随即猛地炸开，化作一圈赤红色的火墙，向四周蔓延开去。
火墙贴着地面游走，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将玄奘三人连同白龙马一并围在了当中。
那火墙的炽热，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气浪。
沙悟净宝杖横在身前，脸色凝重。
他试过想硬闯，可脚尖刚探出去半寸，就被那股热浪逼了回来，鞋底“滋啦”一声冒了烟。
“别找死！”孙悟空厉声喝住他们，
“那是三昧真火，你们沾上一点，连魂魄都给你烧干净！”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退了两步，肥胖的身子紧贴着白龙马，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耳朵里掏出金箍棒。
他抬起头，直面红孩儿，眼里那点心虚已经被压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塌下来也要先笑三声的狠劲儿。
“你想怎么样？”
红孩儿看着孙悟空，火尖枪往身前一横，
枪尖上三昧真火流动起来，像一条赤红的小蛇缠着枪杆游走。
“是你惹下的祸事。那镜子是你掏出来的，人是你照活的，因果是你缠上的。如果你不想办法解决——那你们就永远留下吧。”
孙悟空眯起眼睛，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歪了歪头。
“哦？可我既没有解决办法，也不想留下呢？”
红孩儿眼中寒光一闪。
“那就由不得你了。”
话音未落，红孩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灼白的光，像一颗流星直冲过来，
所过之处，黄土路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
那速度快得惊人，孙悟空的火眼金睛也只堪堪捕捉到一道残影。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金箍棒横挡。
“铛——”
火尖枪的枪尖刺在金箍棒上，火星炸开。
孙悟空的双臂一震，龇了龇牙。
“好小子！力气不小啊！”
红孩儿不答话。
他枪势不停，一枪快过一枪，枪尖上的三昧真火随着每一次刺出而暴涨，
远远看去，就像一团燃烧的旋风围着孙悟空不停地绞。
孙悟空抡起金箍棒左挡右格，棒影翻飞，密不透风，
可每一次兵器相交，那股灼热的气浪就顺着手臂往他身体里钻，烫得他发疼。
他试着反攻了一棒。
金箍棒砸在红孩儿身侧，红孩儿却化作一团火光散了开去，
那棒子穿火而过，只打散了几颗火星。
火光在不远处重新凝聚，红孩儿持枪而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孙悟空，你斗不过我的。”
孙悟空握棒的手紧了紧，微微撇了一眼身后火墙内的玄奘。
他叹了口气。
本来看在牛魔王的份上，不敢下重手。
但看现在的情况，是不能留手了，不然他们真走不了了。
火墙之内，玄奘手心全是汗。
那圈火墙还在烧，热浪一阵一阵地逼过来，
白龙马的鬃毛已经卷了边，发出焦糊的气味。
猪八戒急得直跺脚。
“大师兄！要不咱就认个错！好汉不吃眼前亏啊！”
孙悟空没理他。
他盯着红孩儿，红孩儿也盯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这一次，孙悟空没有再笑。
他眼底那层混不吝的嬉笑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压了许久的凶性。
“来。”
红孩儿没有废话。
火尖枪一挺，枪尖三昧真火暴涨，再次化作一道赤白流光直刺而来。
孙悟空抡棒迎上，金箍棒全力挥出，不带半点花哨，结结实实地砸在枪杆上。
“铛——！”
这一次的响声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试探，是缠斗，而这一声，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火星炸开如瀑，热浪裹着气劲向四周狂卷，
道路两旁的荒丘被削去一层浮土，扬起的尘土还没升起来就被烤成了焦末。
红孩儿的手臂猛地一麻，虎口剧震，火尖枪差点脱手。
他瞳孔一缩，强稳住身形，可孙悟空第二棒已经跟了上来——快，重，狠，
金箍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而至，棒身还没到，那股压迫感已经逼得他喘不上气。
他侧身闪避，金箍棒擦着他的肩甲掠过，肩甲上立刻裂开一道细纹。
第三棒。第四棒。
红孩儿咬牙硬接了两记，每一记都像被一座山砸在枪杆上。
他的手臂开始发抖，经脉里隐隐作痛，
那种痛顺着胳膊往胸口蔓延，连呼吸都带上了铁锈味。
他心中凛然——这猴子的力量，竟比传说中还要骇人。
五百年的镇压，没有消磨他分毫，
反而像是把一身的暴烈全压进了骨头里，只等一个出口。
正面对战，自己不是对手。
红孩儿在一次对拼后，借着金箍棒上那股巨大的冲劲远远退开。
他身子后仰，火尖枪拄地稳住，抬头时嘴角已经沁出一丝血迹。
抬手抹掉，眼底的火光却烧得更旺了。
正面打不过，那就用神通来定高低。
红孩儿猛地站直身子，双臂一振，火尖枪脱手悬在身前。
他双手掐诀，口中低喝，身上的三昧真火喷涌而出。
那火冲天而起，高达数百丈，在他头顶凝聚成一片翻涌的火云，
云中隐隐有赤龙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
然后，整片火云如同海啸一般，朝着孙悟空的方向盖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