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盘踞黑风岭,打家劫舍,看似逍遥,
实则心中清楚,自己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草寇,寿元终究有限,天劫终究难逃。
可若能吃了唐僧肉,那便一步登天,从此再无寿元之忧,再无天劫之惧。
虎精咽了口唾沫,强压着心头翻涌的念头,问道:
“那唐僧……现在何处?”
白婉儿不急不缓的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那唐僧师徒,如今正在百里之外的金兜山下,一个叫青牛镇的小地方歇脚。我今日来此,便是想给大王报个信。
大王若有意,此时动手,正是良机。若迟了,等他们过了这地界,再想寻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
虎精猛地站起身来,在洞中来回踱了几步。
他心中飞快地盘算着:百里之地,以他的脚程,半个时辰便能赶到。
况且,长生不老……
他停下脚步,一拳砸在石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
“干了!长生不老就在眼前,老子岂能错过!小的们,点齐人马,随我下山!”
白婉儿面上露出惊喜之色,连连拱手:
“大王英明!大王此去,定能马到成功!妾身便在此处备好酒宴,等大王凯旋,咱们一同享用那唐僧肉,共享长生!”
虎精哈哈大笑:
“好!道友在此稍候,某去去便回!”
说罢提起开山斧,大步流星地出了洞府。
狼精、蛇精、野猪精三个头目紧随其后,吆喝着召集小妖,
一时间洞中鸡飞狗跳,刀枪碰撞,乱作一团。
白婉儿坐在石桌前,看着虎精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
她端起酒碗,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目光幽幽地望向洞外。
夜色沉沉,虎精带着一伙妖怪,驾着妖风,浩浩荡荡地往北去了。
而百里之外的金兜山下,青牛镇中灯火稀疏,玄奘师徒正在镇上一户人家借宿。
孙悟空躺在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望着满天星斗,忽然翻了个身,耳朵动了动。
“嗯?”
他皱了皱眉,往南方望了一眼。
天刚蒙蒙亮,青牛镇还笼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
忽然,镇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紧接着是守夜更夫撕心裂肺的喊叫:
“妖怪!妖怪来了!快跑啊——”
镇子瞬间炸开了锅。
百姓们从睡梦中惊醒,披衣趿鞋地跑出门来,
只见镇外黑压压围了一圈小妖,青面獠牙,手持刀枪,一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身披虎皮,手提开山斧,赤红的双目扫过镇子,声如雷鸣:
“里面的人听着!把那个东土来的取经和尚交出来!老子只要那和尚,不与你们为难!若敢说半个不字,老子一声令下,把这镇子踏成平地,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镇子里一片死寂,随即百姓们乱作一团。
几个胆大的老者颤巍巍地走到镇口,冲着虎精连连作揖:
“大王息怒,大王息怒……我们这镇子里哪有什么取经和尚啊?大王是不是弄错了……”
虎精冷哼一声,开山斧往地上一劈,地面裂开一道半尺深的沟壑:
“少跟老子装糊涂!那和尚昨天才进你们镇子,今日便想抵赖?不交人,便先拿你们开刀!”
镇子里百姓们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快!去求青牛神!青牛神会救我们的!”
这一声如同救命稻草,百姓们纷纷涌向镇中央的青牛神庙。
男女老幼跪了一地,黑压压一片,冲着那尊青牛神像拼命磕头。
“青牛神显灵啊!救救我们全镇老小吧!”
“青牛神,您七年前救了我们,如今再救我们一次吧!”
庙里庙外跪满了人,声音震天。
可那尊青牛神像端坐不动,毫无反应。
香火明明灭灭,青烟袅袅升腾,在神像面前盘旋几圈便散了。
百姓们磕了许久,磕得头破血流,嗓子都哑了,
那青牛神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神光都未曾显现。
人群中,陈玄混在百姓堆里,看上去与寻常镇民无异。
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清楚
——青牛此时正在金兜洞中酣睡,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早在虎精到来之前,便设下了感应屏蔽,将整个青牛镇与金兜山隔绝开来。
那青牛虽有神通,却感知不到镇中的动静,自然无从救援。
百姓们求了许久,见青牛神始终不应,渐渐从虔诚变成了绝望。
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掩面痛哭,有人开始咒骂:
“什么青牛神!关键时候一点用都没有!”
“白供了这么多年的香火!”
场面一片混乱,绝望的气息像瘟疫般蔓延。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个响亮的声音:
“都别哭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汉子从人群中站出来,正是陈玄所化的郎中。
他面容沉痛,语气却斩钉截铁:
“你们想想,那妖怪是冲谁来的?是冲那个取经的和尚!人家妖怪明说了,只要交出和尚,便不与我们为难。那和尚一来,我们就遭了殃。是他给我们带来了这灭顶之灾!把他交出去,我们才能活!”
这话一出,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像被点着了火一般,议论纷纷。
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都怪那和尚,妖怪才来的……”
“对对对,就是他把祸事引来的!”
“咱们不能为了一个外来的和尚,搭上全镇人的性命啊!”
绝望之中的人,最容易被煽动。
恐惧压倒了理智,求生的本能压倒了道义。
百姓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觉得有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走!去找那个和尚!把他交出去!”众人轰然响应,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蜂拥往镇东头玄奘借宿的客栈涌去。
客栈门口,早已围了不少人。
玄奘站在门内,面色沉静,手中捻着佛珠。
他早已听见了镇外的动静,也听见了庙前的哭喊,
更听见了人群中那一声声“把和尚交出去”。
八戒挺着肚子站在他身后,一脸紧张:
“师父,这可咋办?”
沙僧放下担子,握紧了降妖宝杖,闷声道:
“师父,弟子愿去抵挡一阵。”玄奘抬手止住他,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孙悟空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玄奘看着他,缓缓道:
“悟空,把那些妖怪处理掉吧。”
孙悟空咧嘴一笑:
“好嘞,师父。”
他提着金箍棒,一步三晃地走出客栈,迎面正撞上涌来的百姓。
百姓们见他出来,吓得往后退了几步,有人壮着胆子喊道:
“你这和尚,快些出去!别连累了我们!”
孙悟空也不恼,笑嘻嘻地冲他们摆摆手:
“让让,让让,俺老孙去去就回。”
他走出镇口,来到虎精面前。
虎精见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独自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就你一个?那唐僧呢?叫他出来受死!”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歪着头打量了虎精几眼,笑道:
“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惹俺老孙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