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藏到幾時！”
他心念微動，身形驟然淡去，與浩瀚無邊的天道融為一體，開始更為嚴密地掃視洪荒的每一寸空間，捕捉任何一絲不諧的波動。
同一時刻，天庭深處。
通天教主正全神貫注，祭煉著懸浮于眼前的封神榜。
浩劫之氣已彌漫混沌，這場席卷諸天的封神殺劫，終于到了催生應劫之物的關鍵時刻。
“這本用以冊封周天神只、梳理天庭秩序的榜文，如今看來，倒是用途不大了。”
通天眼中神光流轉，低聲自語。
如今的天庭，巫族掌權，人族輔佐，洪荒秩序早已穩固，無需再借封神榜來定鼎神位。
當初他從鴻鈞處謀得此物，本是為了打亂其布局，搶佔先機。
然而時勢流轉，量劫的走向早已遠超最初的設想。
“既然封神已無必要……”
通天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那便以這席卷洪荒的量劫劫力為爐火，重鑄此榜！”
封神榜既是量劫核心之物，自然與這場大劫有著千絲萬縷的因果牽連。
若能以劫力反復淬煉，或許能將其煉成一件超乎想象的異寶。
念及此處，他不再遲疑。
冥冥之中，浩蕩的人道長河轟然響應，磅礡的人道氣運化作璀璨金光，加持于其身。
幾乎同時，九幽地府深處，後土心有所感，雄渾的地道之力隨之涌動，化作厚重的玄黃之氣奔涌而來。
兩股浩瀚偉力加身，通天手托封神榜，開始全力牽引那彌漫在洪荒天地間的無邊劫氣。
紫霄宮中，已與天道相合的鴻鈞，再次被這突兀而劇烈的動靜驚醒。
他感知到了通天傳來的意念波動，眉頭深深蹙起。
天地人三股至高力量集于一身，這通天，究竟意欲何為？
鴻鈞略一沉吟，終究沒有出手阻攔，反而將天道之力盡數渡了過去。
說不定，通天此番又要攪動風雲！至于混沌海那頭的麻煩，以他眼下的境況，對付起來已有些力不從心；不如全數丟給通天。
反正這小子如今實力足夠，惹下的對頭也夠多了。
天地人三力齊匯于大羅天，動靜撼動整個洪荒，無數強者被驚動，目光齊刷刷投向天庭。
眾人心頭不約而同閃過同一個念頭︰定是通天又在折騰了！除了他，天庭里還有誰能弄出這般驚天動地的陣仗？
混沌海各方世界，亦有許多目光死死鎖定了天庭所在。
可重重至寶遮蔽天機之下，任他們如何窺探，皆是無功而返。
不少自混沌海而來的強者莫名感到一陣焦躁，不祥的預感在心底蔓延——某種直覺告訴他們，恐怕有大事即將發生。
“借天地人三力，將封神榜虛化，徹底融入量劫之中……此法應當可行。”
通天默默推演，尋求煉制封神榜的完美路徑。
“以整場封神量劫為爐火，緩緩溫養此榜，方可真正達成——封神！”
待量劫終結之日，這封神榜或許便能蛻變為一件混沌至寶。
這才是“封神”
二字的真意︰所封之神，非是旁人，正是通天自己！
轟然一聲巨響，封神榜在三股浩瀚偉力中劇烈震顫，迅速變得虛幻，最終徹底融于茫茫天地，與那封神量劫合而為一。
剎那間，天地間洶涌的劫氣再度翻騰震蕩，竟比先前還要恐怖數分。
“還真有影響……”
通天皺了皺眉，此刻連他也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該不會……真玩過頭了吧？”
記憶里的封神之戰幾乎打崩了洪荒，最終裂成三界。
而這一場量劫經他一番攪動，波及更廣，連混沌海都未能幸免。
難道連那片無邊無際的混沌，也終將碎掉？
“不至于……應該不至于。”
他搖頭，甩開這令人心悸的念頭。
混沌海何其浩瀚，更有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坐鎮其間，哪里是說碎就能碎的？倘若真到了那一步，便意味著至尊之戰徹底爆發，連那般境界的存在都要隕落。
天地人三股力量緩緩消散，通天一步踏入了奔涌的命運長河。
“以人族武道氣運為引，逆亂時空，倒轉命途！”
長河劇烈震顫，無盡神雷裹挾著毀滅之威轟然劈落，要將他徹底碾碎。
通天不閃不避，任憑雷光加身，盡數吞噬入體。
“開！”
一道朦朧的門戶自長河中浮現，一道身影自門內邁出——正是武祖。
“封神量劫之下，未來究竟會走向何方？”
通天逆轉命運，為的正是窺見一絲未來的軌跡。
“你猶豫了。”
武祖指著他，語氣平靜無波，“從前的你，從不問未來。”
“沒辦法。”
通天搖了搖頭，“以往只有一個洪荒，諸般變化皆在我掌握之中。
鴻鈞再強，也跳不出天道框架，只能在規則之下暗中布局。
可如今不同了……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太過強大，我沒有半分把握。
此番前往混沌海，多半會直面那等存在。”
他苦笑一聲，聲音里透著沉重的疲憊︰“肩上扛的東西太多了。
我若倒下，身後那些人——一個也逃不過清算。
開天神斧雖強，終究是破碎後重鑄的器物；即便完整復原，能斬滅混元古聖已是極限。
面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它連一絲傷痕都留不下。”
這事他心中早已清楚。
若非如此，他又怎會遲遲不敢踏足混沌海？
人族、巫族、截教……攤子鋪得越大，纏身的因果便越重。
他輸不起——一旦敗了，代價將是無數條性命。
一旁的武祖張口欲言，變故卻在此時驟然發生。
命運之門無聲崩碎，時空如琉璃般片片坍塌。
武祖的身影在那一瞬間支離破碎，化作點點光塵消散無蹤。
“未來……終究不可窺探麼？”
通天卻笑了。
眼底掠過一絲冰涼的瘋狂。”鴻蒙紫氣——燃！”
低吟聲起，浩瀚偉力奔涌而出。
時空被撕開裂隙，命運長河掀起逆流狂濤，因果倒轉，輪回扭曲。
就在此刻，一枚碧綠欲滴的葉子從命運的裂隙間悠悠飄出，輕輕落在他腳邊。
通天腳步驀然頓住。
他俯身拾起葉片，一道清泉般的氣息瞬間沒入掌心，直貫靈台。
怔了片刻，他突然放聲大笑︰
“命運……原來還能改！哈哈……哈哈哈！”
笑聲未絕，虛空深處驟然劈落無盡雷霆——那是因果業力所化的劫雷，眨眼便將他吞沒。
同一時刻，道界之內。
命運混沌神魔陡然變色，眼中盡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
盤古轉頭望去︰“何事？”
“命運長河方才劇烈波動……有人強行逆轉了命運軌跡，更顛覆了時空、因果與輪回！”
命運混沌神魔聲音發緊，“能如此施為的，莫非是某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在逆天改命？不對……這波動竟與我本源相連……難道是洪荒出了變故？”
盤古眉頭緊鎖︰“我似乎……也感應到一絲牽連。”
他瞳孔深處浮現無數力之大道符文，試圖穿透道界壁壘窺探外界。
下一刻，一股恐怖力量反震而來，將他的窺視碾得粉碎。
“哼。”
盤古收斂氣息，眼底寒光閃過，“遲早……斬開你這障壁。”
混沌海深處，多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同時神色微變。
無數畫面在他們意識中閃過——卻又在下一瞬，被一片悠然飄過的碧綠葉子輕輕抹去，只剩一片空白。
“放肆！”
有至尊怒喝出聲，“竟敢干涉吾等命運因果——碎！”
一位位至尊含怒出手，破碎虛空，斬斷因果。
這般行徑，無異于當面挑釁他們的無上威嚴。
被抹成空白的畫面重新浮現。
可當諸位至尊凝神看去時，嘴角皆是一抽，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畫面是回來了。
但每一幕——都蒙滿了密密麻麻的、無比晃眼的馬賽克。
……
次日。
幾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聚在一處，神情說不出的古怪。
馬賽克。
所有人心里都沉了沉——那股力量的主人，修為遠超他們原先的估量。
幾句話交換下來，眾人的神情愈發古怪。
出狀況的不單是某個人，每一個混元無極大羅金仙的記憶都缺了同一塊。
就連下境的混元古聖、混元大羅金仙們也一樣，只不過他們自己還沒察覺到罷了。
某個時刻的某段景象，被徹底抹去了痕跡。
誰也看不清那里曾發生過什麼。
“這樣的手段……”
一位至尊緩緩開口，“恐怕盤古復生也做不到。”
“混沌海里，果然還有你我難以想象的存在。”
“未必就在混沌海。
道界向來莫測，也許……是那邊伸過來的手。”
洞虛老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
他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里壓著不安︰“能說的我都說了……古神深淵的規矩就是這樣。
你若覺得不公，大可取我性命——只是那樣一來，禁地真正的圖謀，你也永遠別想知道了。”
通天並未動怒，反而輕輕笑了一聲。
他望向遠處翻騰的混沌氣流，像是自言自語︰“原來你們選人，是要先拿人命去填的。”
“不是填命。”
洞虛老祖急忙辯白，“是試心性、試氣運、試能不能從死局里闖出一條生路……你闖過來了，所以我才會站在這里同你說話。”
“那我該覺得榮幸了？”
通天轉過頭，目光靜得像一潭深水，“你說古神深淵里頭不止一位混元無極大羅金仙……他們若真想招人，何必用這麼拐彎抹角、見不得光的路數？”
洞虛老祖沉默了好一會兒，終于低聲說道︰“因為禁地本身……就在躲著什麼東西。
招攬新人，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這句話讓通天眼中掠過一絲微光。
他忽然往前邁了一步，洞虛老祖幾乎要擺出防御的架勢，卻听見通天用再平常不過的語氣問道︰“第二次考驗是什麼？”
洞虛老祖怔住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你真要接著試？”
“為什麼不呢？”
通天唇角浮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反正賬已經記下了，多一筆也無妨。
再說了——”
他頓了頓，“我對你們在躲什麼，倒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洞虛老祖從懷里取出一枚暗金色的鱗片，表面流淌著如同古老咒文的光痕。”帶著它，去混沌海西極的‘歸寂之淵’。
到了那兒，鱗片自然會告訴你該做什麼。”
通天接過鱗片，觸手冰涼，仿佛握住了一小塊凝固的歲月。
他抬眼看向對方︰“若我過了第二關，你會親自來見我嗎？”
“會。”
洞虛老祖鄭重道，“那時，我會帶你去見深淵里真正說了算的人。”
“好。”
通天收起鱗片，轉身朝混沌深處走去，聲音隨風飄了回來，“那今天這筆賬，就先存在你那兒。”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沒入混沌霧靄之中，洞虛老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額角竟滲出了冷汗。
他低頭看著自己仍在發顫的手，用幾乎听不見的聲音喃喃自語︰
“洪荒這地方……竟養出了這樣一個人物。
深淵這回……到底是在釣魚，還是引火燒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