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铁扇公主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你这猴子，出来了这么久也不来看看我，亏我五百年前还请你吃过饭。”
孙悟空朝上头拱了拱手，咧嘴笑着开口：“嫂子别见怪，俺老孙虽说从山下出来了，可眼下也接了活儿，得护着那唐三藏去西边取经，一直没空来串门，是俺的不是。”
“你的事儿我也听说了，算是你的福气。
兄弟，里面坐吧。”
铁扇公主抬手往里一让，孙悟空和猪八戒迈步进了大殿。
屋里头摆了一圈儿瓷器，石雕木刻也不少，书卷经册搁在案上，倒有几分书香气。
两人各自落座，铁扇公主坐到主位上，开口问：“刚才听兄弟说，你们碰上我家圣婴了？”
“可不是碰上，是那侄儿专门等着俺，把我们师徒请进他洞府里，摆了酒席接风，还说特崇拜俺老孙。
嫂子，你平时没少跟侄儿提俺的事儿吧？有些地方说得过了，天庭里那些神仙，确实有能耐的。”
铁扇公主微微一笑：“那孩子小时候老缠着我讲故事，我就随口说了你一点事儿。”
这话不是谦虚，是真的就那一点儿。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笑道：“侄儿挺懂事的，俺看着也喜欢。”
铁扇公主眉梢一挑，自家孩子什么德行她门儿清。
本事不大，心气高得吓人，还抠门得很，天上地下就没他瞧得上眼的东西。
主动请人吃饭，那准没安好心。
她笑着说：“兄弟要是喜欢，那就有空多指点指点他。”
“嘿嘿，好说好说。
嫂子把红孩儿叫出来吧，俺有几句话想跟他聊聊。”
“哦？”
铁扇公主眉头一挑，露出点不解，“兄弟，圣婴不是跟你们在一块儿？”
“昨晚喝酒，俺一个没留神喝多了。
今早起来一看，红孩儿和我师父都不见影了。
红孩儿在墙上留了话，说你跟牛大哥感情不好，家都散了，他才在外头飘着。
他抓了我师父，是想送你跟牛大哥一份礼，哄你们高兴，好让你们和好。”
铁扇公主脸色一沉，转眼又恢复了平静，开口说：“我跟牛魔王的事了了，别说一个唐三藏，就是十个八个，我也不稀罕。
圣婴有这份心，我倒是欣慰，可也用不着。”
猪八戒坐在一边，憨憨一笑：“夫人，您跟牛魔王的事儿我们管不着，您看能不能先把我师父还回来？一个和尚掺和在你们家务事里头，总归不像话。”
铁扇公主眉头一拧，盯着面前几人：“你们说圣婴把唐三藏带走了？还要把人送来给我？”
“千真万确，红孩儿亲笔留的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铁扇公主脸色一沉，火气直往上窜：“那小子肯定又跑去找那只骚狐狸了。”
孙悟空挠了挠脑袋，一脸好奇：“嫂嫂，你说的骚狐狸到底是谁？”
铁扇公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老弟，我也不瞒你。
我跟那头牛闹翻，全是因为一只狐狸精。
差不多三百年前，圣婴刚出世。
你也知道，咱们修行人想生个孩子有多难。”
“嗯嗯。”
孙悟空点头如捣蒜。
神仙妖怪怀崽确实不容易，可偏偏跟凡人结合反倒随便生，这事真够邪门的。
“我当时高兴得不得了，一门心思全扑在圣婴身上，天天围着他转。
结果呢？就把那头牛给冷落了。
就那阵子，他跟一只狐狸精偷偷好上了。
等我发现的时候，他二话不说，扔下我跟孩子就跑了，直接跑到积雷山跟那狐狸精过日子去了。
也就是那时候，圣婴赌气离家出走，自己在枯松涧占了个山头当大王。
要是圣婴真把唐三藏带回来，想拿他当礼物重修旧好，那肯定奔积雷山去了。”
猪八戒小声嘟囔：“猴哥，你这牛大哥可真够狠心的。”
孙悟空脸上阵红阵白，自己拜把子的兄弟居然是这种货色——花心烂情，说扔就扔，简直是个不要脸的老渣男。
他站在这里都觉得丢人。
他站起身，拱了拱手：“嫂嫂放心，俺老孙这就去积雷山，好好劝劝牛大哥，让他回心转意。”
铁扇公主摆摆手，语气平淡：“老弟，我不指望他回头。
我现在只在意圣婴。
既然他去了积雷山，麻烦你跑一趟，把你师父接回来，顺便把圣婴也带到我身边。”
“嫂嫂放宽心，俺老孙这就动身，一定把红孩儿给你带回来。
八戒，走了。”
孙悟空领着猪八戒快步出了芭蕉洞，腾云飞离翠屏山。
云端上，猪八戒问：“猴哥，你知道积雷山在哪吗？”
“你忘了俺老孙的本事？喊天就应，叫地就灵，山神土地哪个敢不听我使唤？找个积雷山算啥事。”
翠屏山往南三百里，有座神山直插云霄。
山顶常年雷光闪烁，轰隆声不断，所以叫积雷山。
积雷山原本是老狐王的地盘，后来给牛魔王当了陪嫁，成了他的妖窝。
这地方方圆几百里，大大小小几十路妖王都围着它转，手底下妖兵妖将加起来少说几十万。
牛魔王在西牛贺洲横着走，谁见了不得叫声妖王之王？
此刻，积雷山的洞府里，牛魔王正躺在芙蓉帐里打盹。
十几个狐妖妹子围着他，有的揉肩，有的捶腿，还有的趴在他胸口上撒娇。
满屋子飘着一股脂粉香。
忽然，一个穿白纱裙的狐妖从外头走进来。
她一进门，那十几个狐妖立马停下手里的活，乖乖起身，低着头退出了山洞。
牛魔王睁开眼，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冲她招手：“宝贝儿，过来。”
玉面狐狸腰肢一扭，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身子一歪就靠进他怀里。
牛魔王一把搂住，手在她腰间摩挲着。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有啥心事？”
牛魔王问。
玉面狐狸抬起眼，媚得像能滴出水来，娇声道：“大王，我听说那取经的唐三藏快到咱这儿了。”
牛魔王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一个秃驴而已，有啥好在意的。”
“大王，可人家想要嘛……”
玉面狐狸扭了扭身子，声音越发软糯，“听说吃了唐三藏一块肉，献祭给圣人，就能长生不老，永世不死。”
牛魔王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喃喃了一句：“圣人啊……”
他抬起头，盯着洞顶，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摇摇头：“假的。
圣人也没那本事让人不死不灭。”
玉面狐狸不干了，撒娇地往他怀里钻：“大王，您又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您可是大英雄，神通广大，万妖都怕您。
可我就是个小女人，这世道险恶，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我不过是想跟您长长久久，伺候您一辈子嘛！大王，唐三藏自己送上门来，咱们为什么不试试？就算不行，也不亏什么啊。”
“不用试，肯定是假的。”
牛魔王语气很硬。
“大王——整个三界都在传这事，总不能空穴来风吧？”
牛魔王嘿嘿一笑：“这八成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消息。
我虽然不清楚背后是谁在搞鬼，但肯定有猫腻。
我不想掺和这浑水，惹一身骚。”
玉面狐狸眼神一沉，但马上又换上一张笑脸：“大王，我听说保护唐三藏的是您当年的结拜兄弟，齐天大圣孙悟空。
您不会是怕了他吧？”
“哼！我会怕他？”
牛魔王一拍床板，“就那只野猴子，也配？”
玉面狐狸顺势贴上去，声音又甜又腻：“那大王，您就把唐三藏抓来给我嘛，人家想要嘛……”
牛魔王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搂得更紧：“等他们到了再说。
现在嘛，咱们先干点正事。”
说着，大手就不老实了。
“牛老哥，都到门口了，咋还不出来见一面？”
一声暴喝震得山石簌簌往下掉。
紧接着就是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惨叫。
牛魔王脸色一沉，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嘴里嘀咕着：“这猴子怎么摸到这儿来了？”
他身上瞬间浮现出漆黑的战甲，大步朝外走。
玉面狐狸从芙蓉帐里坐起来，双手一拍，冷冷喝道：“来人，伺候梳洗。”
两队狐女从两边甬道鱼贯而出，手里捧着衣甲和兵刃。
积雷山摩云洞外头有片宽敞的校场。
平时这儿是妖兵操练的地方，可现在满地都是哀嚎打滚的小妖。
成千上万的妖兵妖将躺了一地，疼得直哼哼。
孙悟空和猪八戒站在山前一座矮丘上。
一个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一个握着九齿钉耙，俩人笑得肆无忌惮，指指点点。
周围几十号小妖王攥着兵器法宝，吓得直哆嗦。
这两位太猛了，根本拦不住。
轰隆一声巨响。
半山腰的摩云洞石门大开。
牛魔王一身披挂走了出来。
看见外面倒了一地的兵将，他当场就炸了：“孙悟空！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积雷山撒野？”
孙悟空扛着棒子嘿嘿一乐：“牛老哥，俺刚从翠云山过来，你说谁借我的胆？”
他顿了顿，接着说：“当年咱们七兄弟结拜，凭的是一腔热血，肝胆相照。
可现在牛老哥你抛下正妻，跑来跟小妾过日子，这还算什么英雄好汉？”
牛魔王那股冲天的怒气一下就泄了。
脸上表情僵得很不自然。
这时候，一个身穿劲装、手握兵器的女子从山洞里走出来。
正是玉面狐狸。
她站在牛魔王身边，模样又英气又娇媚，别有一番风味。
玉面狐狸扯着嗓子喊：“夫君！那个铁扇公主装得跟贞洁烈妇似的，结果不还是在外面找野男人？而且一次找两个，都丑得没眼看！”
牛魔王猛地扭头，眼里凶光毕露：“你给我住口！”
玉面狐狸吓了一跳。
她低下头不敢吭声，可眼里全是不甘和愤怒。
他竟然为了那个女人吼我？
牛魔王看向孙悟空，压着火气说：“贤弟，这是我的家事，你插什么手？”
他顿了顿：“看在铁扇的面子上，你今天闹这一出我不计较。
赶紧走，咱们以后还是兄弟。”
“嘿嘿，牛老哥，这话可不对。”
孙悟空咧嘴一笑：“以前是家事，现在可说不准了。”
牛魔王皱起眉头：“你这话啥意思？”
他心里直打鼓——铁扇那娘们儿不会真跟他有一腿吧？
不会的，铁扇眼光没那么差。
猪八戒扯着嗓子嚷：“牛魔王，我们几个是往西天取经的和尚，路过枯松涧的时候，红孩儿跑来认亲。
大师兄心软，没防备，就收下了。”
“大家喝了一顿酒，趁我们都醉了，红孩儿把我们师父给绑了。
他说什么父母分开，家里不完整，他心里难受，要把师父当礼物送给你们两口子，好让你们感情和好。”
“红孩儿这片孝心是不假，可做法太离谱了。
我师父身份金贵，不是一般人。
你要识趣，赶紧把人交出来。
要是等佛门的罗汉菩萨找上门，到时候你们家可就全完了。”
牛魔王那双牛眼一下子瞪得溜圆。
啥？红孩儿把唐三藏劫了，还要送给自己？
他心里猛地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