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cated: Function get_magic_quotes_gpc() is deprecated in /www/wwwroot/jieqi/global.php on line 250
古风故事集- 第527章 醒世奇谭鬼医传-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527章 醒世奇谭鬼医传
    诗曰:

    悬壶济世本仁心,谁料仁心变祸根。

    莫道医家无报应,从来天道有分明。

    这一首诗,单道那行医之人须存仁心、莫贪财利的意思。看官听说,世人常言“医者父母心”,可这世上多的是那披着医者外衣的豺狼。有那开药铺的,盼着人病;有那做郎中的,恨人不死。更有甚者,为了几个钱,竟做出那伤天害理的勾当来。今日在下说一段鬼医的故事,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

    话说南宋宁宗嘉定年间,两浙西路平江府城外三十里有个小镇,名叫梅李镇。镇上有户人家,主人姓孙名唤济仁,表字怀德,是个祖传的郎中。这孙济仁年方四十有五,生得面容清癯,三绺长须,举手投足间颇有几分儒医风范。他祖上三代都在梅李镇行医,传到孙济仁手中,已是第四代了。孙家药铺名叫“济世堂”,堂前挂着一副对联:“但愿世间人无病,何愁架上药生尘。”这副对联传了上百年,是孙家祖上留下的家训。

    只是到了孙济仁这一代,这副对联渐渐成了摆设。孙济仁年轻时也是个有抱负的,立志要像祖上那样做个济世救人的良医。只是行医二十余年,眼看着镇上有的人家富得流油,有的人家穷得揭不开锅,他心中渐渐不平起来。他常暗想:“我孙济仁医术不比旁人差,凭什么别人住大宅子、穿绫罗绸缎,我却只能守着这间小药铺?那些富户人家,看病给银子从不含糊,可那些穷鬼,赊了账便不还,一年到头白贴出去多少药钱?”

    这心思一起,孙济仁便渐渐变了。他看病开始看人下菜碟——富户来了,用最好的药,收最高的价;穷汉来了,用最次的药,收现银,不赊账。遇到实在拿不出钱的,他便推说“药已用完”,将人打发走。他还在药方上做手脚,把贵药换成便宜药,把补药换成泻药,只要吃不死人,他便心安理得。时间一长,梅李镇上的人都知道孙济仁的德性,有钱的仍来找他看病,没钱的便绕道走,去镇上另一家小药铺找姓王的年轻郎中。

    这年秋天,梅李镇上来了一对逃荒的母子。母亲姓赵,三十来岁,面黄肌瘦;儿子才五六岁,生得瘦骨伶仃,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人。母子二人在镇外破庙中安身,赵氏靠替人浆洗衣裳、缝补旧衣挣几个铜板度日。这日孩子忽然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说胡话,赵氏吓得六神无主,抱着孩子跑到济世堂门口,跪在门槛上哭道:“孙大夫,求您救救我儿子!我只有这一个孩子,他若有个好歹,我也活不成了!”

    孙济仁正在堂中算账,见是个衣衫褴褛的逃荒妇人,眉头一皱,道:“看病可以,先拿诊金来。诊金二十文,药钱另算。”赵氏从怀中摸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只有七八个铜板,还有一只银耳坠——那是她成亲时母亲给的陪嫁,这些年再苦再难都没舍得当。赵氏将铜板和耳坠一起捧到孙济仁面前,哭道:“孙大夫,我只有这些了。这耳坠是银的,能值几十文,求您先收下,给孩子看病,剩下的药钱我慢慢还。”

    孙济仁瞥了一眼那耳坠,见成色尚可,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他伸手搭了搭孩子的脉,眉头一皱——不过是普通的风寒入里,一副麻黄汤便能发汗退烧。但他眼珠一转,提笔开了一张方子,上面写了七八味药,其中大半是贵重补药,如人参、鹿茸之类,其实于病无益,不过是为了多赚药钱。他将方子递给赵氏,道:“这方子上的药,一共三百文。你那耳坠抵五十文,还欠二百五十文。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来取药。”

    赵氏听罢,如五雷轰顶:“三百文?孙大夫,我一个妇道人家,替人洗衣裳一件才挣两文钱,二百五十文要我洗一百多件衣裳!我儿子烧得厉害,等不了啊!”孙济仁将脸一沉,道:“没钱就别看病,这是规矩。你若有本事,去镇上王郎中那里,他不要钱。”说罢,将铜板和耳坠推回赵氏面前,转身进了后堂。

    赵氏抱着孩子跪在堂前哭了半个时辰,见孙济仁始终不出来,只得抱着孩子去了镇东的王郎中那里。王郎中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地极善,见孩子烧得厉害,二话不说便抓药煎汤,一文钱也没要。只是那孩子烧得太久,又耽误了时辰,当夜便夭折了。赵氏抱着孩子的尸身哭了一夜,第二日一早,人们发现她抱着孩子投了镇外那条河。

    此事传开之后,梅李镇上人人叹息,却无人敢去指责孙济仁——毕竟他也没犯王法,不过是“见死不救”罢了。孙济仁听说赵氏母子投河,心中也有一丝不安,但很快便被药铺的进账冲淡了。他对自己说:“我又不是开善堂的,总不能人人都白看病。她若有钱,我怎会不救?要怪只怪她自己命苦。”

    这年腊月,孙济仁去平江府城进药,回来时天色已晚,路过一片乱葬岗。那乱葬岗在梅李镇和王郎中铺子之间,正是赵氏母子投河后尸首被捞起掩埋的地方。孙济仁骑着毛驴,心中有些发毛,便催着驴快走。走到乱葬岗中间时,忽听路旁传来一阵婴儿啼哭,断断续续,极为凄厉。孙济仁勒住驴,四下张望,只见一个白衣妇人蹲在一座新坟前,怀中抱着一个孩子,正一下一下地拍着。

    那妇人抬起头来,孙济仁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正是赵氏!她面色青白,双目空洞,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她怀中那孩子,浑身湿透,脸色发紫,正是那个夭折的男童。赵氏直勾勾地盯着孙济仁,嘶声道:“孙大夫,我儿子病了,你给他看看吧。”说罢,一步一步朝孙济仁走来。

    孙济仁吓得魂飞魄散,从驴背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往镇上跑。跑了不知多久,回头一看,赵氏母子已不见了踪影。他瘫在路边喘了半天气,才挣扎着回到家中。当晚他便发起高烧,浑身滚烫,说胡话,与那日赵氏的孩子一模一样。他妻子周氏急得团团转,去请王郎中,王郎中来了,搭了搭脉,摇头道:“孙夫人,令夫的病,小人看不了。他的脉象极怪,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说罢,开了几副安神的药,便走了。

    孙济仁烧了三天三夜,第三夜时,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座大殿前,殿上匾额写着“森罗殿”三个金字。一个红袍判官端坐殿上,翻开生死簿,对他怒道:“孙济仁,你为医不仁,见死不救,阴司已记你‘贪财罪’八百条,‘见死不救罪’三百条,‘以次充好罪’五百条。那赵氏母子本不该死,只因你见死不救,才双双投河。你阳寿本应六十有五,今折你二十年,减至四十有五——正是你如今的年纪。今夜三更,赵氏母子在阴司告了你的状,阎君准了,命你明日午时三刻,在乱葬岗赵氏坟前,与她对质。”

    孙济仁猛然惊醒,浑身冷汗。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周氏正趴在床边打盹。他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无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他想起梦中的情景,吓得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等到天亮。

    次日一早,孙济仁将梦中之事说给周氏听,周氏吓得面如土色,道:“相公,你快去赵氏坟前烧柱香,磕个头,求她饶了你罢!”孙济仁摇头道:“没用的,阴司已经准了她的状子,午时三刻必须去对质。”他挣扎着起身,让周氏扶着,一步一步往乱葬岗走去。

    到了乱葬岗,赵氏的坟前,孙济仁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赵家嫂子,是我孙济仁猪油蒙了心,见钱眼开,害了你母子性命。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罢!”话音刚落,忽然一阵阴风刮过,赵氏的身影出现在坟前,怀中抱着那个孩子,冷冷地看着他。

    “孙济仁,你一句‘知错了’,我儿子就能活过来么?”赵氏的声音像冰一样冷,“我跪在你堂前半个时辰,磕得额头都破了,你可曾出来看过一眼?我那只银耳坠,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你嫌不值钱,连收都不收。你可知我抱着孩子投河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孙济仁哭道:“嫂子,我愿散尽家财,替你母子修坟建祠,四时祭扫。我愿将济世堂改成义诊堂,从此看病不收分文。只求嫂子饶我一命!”

    赵氏沉默了片刻,道:“你这些话,若是早三个月说,我母子何至于死?如今我儿已入轮回,我也成了孤魂野鬼。你的命,我不要——我要你自己看看,你这些年造的孽,该怎么还。”说罢,赵氏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对准孙济仁一照。镜中立刻显出画面来:孙济仁这些年用假药害过的人,少说也有几十个。有的吃了他的药,病没治好反而加重;有的被他换了药方,耽误了时辰一命呜呼;还有的像赵氏一样,被他见死不救,活活拖死。

    孙济仁看罢,瘫倒在地,泪流满面。赵氏道:“这面镜子,是阴司的孽镜台。你做的每一桩亏心事,镜中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想活命,只有一个法子——从今往后,每日用这面镜子照一照自己的心,看看还是不是红的。”说罢,赵氏将铜镜扔在孙济仁面前,化作一阵清风,消失不见。

    孙济仁将铜镜捡起来,揣在怀中,踉踉跄跄回到家中。自此之后,他像变了一个人。他将济世堂的招牌摘下来,换成“悔过堂”三个字。他将家中存银全部拿出来,在镇上设了义诊,看病不收分文,药也只收本钱。遇到穷苦人家,他不但不收钱,还倒贴药钱。他每日早晚两次对着那面铜镜打坐,镜中的人像一日比一日清晰,脸上的黑气也一日比一日淡。

    如此过了三年,孙济仁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却比从前健旺。这年腊月二十三,他又去乱葬岗赵氏坟前烧香。烧完香往回走时,忽听身后有人叫他。他回头一看,只见赵氏牵着那个孩子的手,站在坟前,对他微微一笑。那孩子面色红润,蹦蹦跳跳,像是从未病过一般。赵氏道:“孙大夫,你三年行善,阴司已销了你大半罪孽。我儿已投胎到一户积善人家,我也要去阴司报到,再入轮回了。这面镜子,你留着罢。日后若遇到那为医不仁之人,便拿出来照一照,也算替天行道。”说罢,母子二人化作两道白光,冲天而去。

    孙济仁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泪流满面。回到家中,他将那面铜镜供在堂中,又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写成一部书,取名《悔过录》,刻印了数百本,散与四方郎中。书中写道:“为医者,仁心为本,钱财为末。若贪财而忘仁,则与禽兽何异?吾一生行医,前二十年赚钱,后三年赎罪,所积阴德,不及前二十年所造罪孽之万一。愿天下为医者,以我为戒。”

    孙济仁后来活到七十岁,无疾而终。临终之时,他将子孙叫到床前,指着那面铜镜道:“这面镜子,照的不是人,是心。你们若肯每日照一照,便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说罢,含笑而逝。他的子孙将铜镜供在堂中,代代相传。梅李镇上的人都说,孙家后来的郎中,个个都是活菩萨,看病从不问钱,先救人再说。

    看官,你道这鬼医的故事是真是假?在下以为,有与没有,全看人心。那孙济仁前二十年贪财害命,阴司簿上记得分明;后三年悔过行善,阴司簿上也记得分明。可见这世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列位看官,若身边有那行医之人,万望劝他一句:莫要贪财忘义,莫要见死不救。古人云:“医者仁术也。”这四个字,便是今日说书的宗旨了。

    正是:

    悬壶济世本仁心,谁料仁心变祸根。

    莫道医家无报应,从来天道有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