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一路向北,穿过连片废弃的城镇与干涸的河床,又碾过几条被积雪泡塌的旧国道,走走停停,见尸就清,见物就搜。
这一路并不太平,半路撞上过一波迁徙的变异野犬群,犬吠震天,獠牙泛着幽绿的光,扑上来撕咬轮胎和车厢,被鹿时郁几道雷弧劈得四散奔逃……又在一座垮塌半边的加油站里,清出整整一窝抱团的低阶丧尸,堵在货架后面嘶吼,阿风和江源费了好大劲才把它们逐个放倒。
在三个多月之后,车队翻过最后一道低缓的丘陵,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地平线上,一座依山而建的钢铁城池轮廓隐约浮现,高耸的围墙泛着灰白的冷光,了望塔上隐约有人影晃动,那是北方基地。
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激动得直拍车窗,有人眼眶泛红,孩子们趴在车窗边,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那座城。
可就在这时,车队最前方的指挥车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慌乱声,车队完全停下来。
“刘老!刘老!”
鹿时郁脸色一变,一脚踩下刹车,推开车门冲了过去。
鹿婉梨紧跟其后。
指挥车后座,刘老歪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揉皱的旧纸,嘴唇发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破碎,浑浊的眼睛半睁半闭,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力。随行的护卫手忙脚乱地掐他人中,又去掏急救包。
“让开。”鹿时郁沉声道,把人扶正,指尖探向他颈侧,脉搏细弱得几乎摸不到。
鹿婉梨站在一旁,看着刘老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对劲。
先前她和鹿时郁商量过,偷偷往刘老的饮水里兑过稀释过的空间灵泉水,只加了一点点,不敢太浓,怕被人看出端倪。
可那泉水是实打实的宝贝,车队里几个跟着喝过的人,哪怕年纪不小,这段时间脸色都明显红润了,腿脚也有劲了,连走路都比从前利索。
按鹿婉梨的估算,就算刘老年纪大、底子虚,那点灵泉水也足够把他续住,十年之内不该出这种要命的急症。
可眼前刘老这副模样,分明是五脏六腑都跟着衰败下去的样子,比没喝泉水之前还虚了不知多少倍。
不对劲。
鹿时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抬眼,和鹿婉梨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两个人都没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意思,刘老这副样子,十分太蹊跷。
“哥,让念念来。”鹿婉梨低声说,转身快步去叫念念。
念念抱着粉色兔子玩偶,颠颠地跑过来,小手搭上刘老的手腕。她是变异小丧尸,治愈系异能却格外纯净,淡白色的微光顺着她小小的掌心流淌而出,一点点渗进刘老的身体。
过了好一会儿,刘老的呼吸才慢慢平复,脸色也不再像刚才那样灰败。
他悠悠转醒,茫然地转动眼珠,看见围在身边的人,沙哑地开口:“我……怎么了?”
“您刚才晕过去了。”鹿时郁沉声说,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刘老,您身体一向还撑得住,怎么会突然这样?”
刘老自己也有些发懵,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方才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再睁眼就看到你们了。”
鹿婉梨站在人群后面,眉头越蹙越紧。
她心里那个怀疑越来越重,灵泉水的事,她和鹿时郁做得极隐蔽,连刘老本人都不知道,可刘老的身体分明在被人悄悄掏空。
这绝对不是病,倒像是这是人为的。
夜里,车队在基地外围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扎营,准备明日正式入城。
鹿时郁寻了个空当,拉着鹿婉梨走到营地外围,避开人群,压低声音开口:“你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
“嗯。”鹿婉梨点头,神色凝重,“哥,那泉水是我亲手兑的,虽然量少,但是你知道那泉水的效果,车队里喝过的人都好好的,偏偏刘老垮得这么快。除非有人在他吃食、用药里做了什么,把他的底子一点点抽干了。”
“你的意思是……刘老身边有内鬼!”鹿时郁用了肯定句,“他年纪大了又没异能,全凭身边几个心腹护卫照应。要是有人起歹心,天天往他饮食里下东西,是最容易的。”
鹿婉梨心里一沉。一路从x市走到这里,刘老一直撑得稳稳当当,偏偏在快到基地的节骨眼上垮了。
若真是内鬼,那这个人,十有八九不希望刘老活着抵达基地。刘老一旦倒下,官方车队群龙无首,正好给别人可乘之机。
这个人是谁,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和陆北深有关系。
“得先把人揪出来。”鹿时郁说,“念念的治愈异能只能一时续住他的命,保不了长久。根子不除,那人还会继续动手。”
两人合计了一整晚,定下一个计划。
第二天一早,车队非但没有继续朝基地进发,反而在原地扎稳了营,并且放出话去,现在刘老病重,怕是撑不过今天,队伍暂时原地休整,等刘老情况稳定下来再入城。
消息一传开,队伍里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不少人守在刘老的帐篷外,眼巴巴望着,又不敢靠近。
帐篷里,刘老躺在厚实的睡袋上,脸色依旧难看,呼吸细弱,眼皮耷拉着,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鹿婉梨守在床边,隔一阵就探一下他的鼻息,做足了担心的模样。
鹿时郁站在帐篷帘子后面,透过一道细缝,冷冷注视着营地里的动静。
果不其然,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就有动静了。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半旧军装,是刘老身边跟了最久的副官,姓赵,平素话不多,做事也还算稳妥,一直深得刘老信任。
他拎着一只水壶,借口来探望刘老,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帐篷帘子前,先是探头往里看了两眼,见刘老紧闭着眼毫无反应,又飞快地收回目光,退到一旁。
他没走远,反而绕着营地转了小半圈,寻了个没人的死角,从怀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纸包,飞快地塞给一个缩在角落里的邋遢男人,低声叮嘱了几句。那邋遢男人鬼鬼祟祟接过纸包,点头哈腰,转身就钻进了不远处的临时伙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