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當她挽著鹿時郁的手臂走出機場到達大廳時,她才發現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機場的安保等級明顯提升了不止一個級別,身穿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拿著測溫槍逐一檢查每一位入境旅客,巡邏的特警三人一組,荷槍實彈,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崗哨。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刺鼻的氣味,所有人的表情都緊繃著,走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好像多停留一秒就會沾染上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鹿時郁和鹿婉梨沒有托運行李,所有重要的東西都在她的空間里,兩人手里各拎著一只輕飄飄的登機箱,里面只裝了幾件不重要的換洗衣物用來掩人耳目。
他們正要快步穿過人群走向出口,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銳不似人聲的嘶吼。
鹿婉梨猛地回頭。
一個女人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四肢以一種違反人體關節角度的詭異姿態扭曲著,脊背弓起又落下,像是在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狠狠鞭打。
她的眼楮翻得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灰白色,嘴角溢出帶血的泡沫,喉嚨里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野獸般的、被碾碎的嘶啞咆哮。
她身邊站著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懷里抱著一只毛絨兔子,小臉上滿是驚恐和不解。
她拽著女人的衣角,用稚嫩的聲音喊著媽媽。
女人渾身抽搐著緩緩站了起來,頭以一個詭異僵硬的角度,緩緩轉向聲音的來源。
然後她撲倒了自己的孩子。
然後她撲倒了自己的孩子,混亂中女孩受了傷。
小女孩連哭都沒來得及哭出聲,就軟軟地垂下了手臂,那只毛絨兔子從她懷里滾落。
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在候機大廳里炸開,人群像炸了窩的蟻群一樣四散奔逃。
特警迅速圍了上去,防暴盾牌組成一道人牆,但那個已經被感染的女人力氣大得驚人,四五個人竟然按不住她。
渾濁的灰白色眼珠毫無規律地轉動著,仿佛在搜尋下一個獵物。
鹿婉梨的視線定格在那一幕上,她的胃劇烈地翻攪起來,雙腿一軟,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往地上滑去,行李箱從她手里滑落,砰地倒在地上。
鹿時郁一把將她撈起來,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肩背,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他沒有回頭看一眼,拔腿就往出口方向跑。
兩個隨行保鏢迅速護在兩側,替他撥開慌亂的人群,開闢出一條通道。
鹿婉梨的臉埋在他胸口,渾身抖得像一片被暴風雨卷起的落葉,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襟,指甲隔著襯衫嵌進他的皮膚。
接機的韓助理站在出口處,遠遠就看見自家總裁抱著夫人從到達大廳里沖了出來。
一向處變不驚的韓助理看到這一幕,手里拿著的接機牌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張開,瞳孔地震,整個人像一尊突然死機的機器人。
不過他畢竟是跟在鹿時郁身邊見過大場面的人,宕機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迅速重啟,快步上前拉開了車門。
“快上車!”鹿時郁低吼了一聲,抱著鹿婉梨彎腰鑽進後座。
保鏢緊跟其後,一把拉上車門,商務車輪胎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聲,以最快速度駛離了機場。
車廂里,鹿婉梨還在發抖。
她蜷縮在鹿時郁懷里,小臉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紫,指尖冰冷,呼吸又急又淺,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
那雙平日里水光瀲灩、總是笑著的眼楮此刻瞪得大大的,瞳孔卻在失焦,好像還在看那個血泊中的畫面,怎麼也逃不出來。
鹿時郁掰過她的臉,雙手捧著她的臉頰,迫使她抬起眼楮看向自己。
他的掌心干燥溫熱,將她冰涼的臉頰完全包裹住,拇指輕輕按在她的顴骨上,力道堅定而不容拒絕。
“小梨兒,看著我!”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共鳴,穿透了她腦子里那些尖叫和嘶吼的雜音。
鹿婉梨的睫毛顫了顫,視線終于從虛空中被他拽了回來,落在了他的臉上。
“既然早就知道末世會來,會發生這種事,就必須做好心理準備。”他一字一頓,語氣平靜得近乎殘忍,“今天是在機場,秩序還沒完全亂,有防暴隊。但真正末世降臨之後,沒有人會幫你。如果今天你身邊沒有我,周圍全是喪尸,你怎麼辦?腿軟了就只能被咬死,你知道嗎?”
鹿婉梨的嘴唇抖了一下。
她知道他說得對,知道他說的一點都沒錯,末世的殘酷遠超今天在機場看到的這一幕。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親眼看到一個小女孩在她面前被親生母親咬斷脖子的畫面,又是另一回事。
她的胃又開始翻攪,喉嚨發緊,干嘔了兩下卻什麼都沒吐出來。
她閉了閉眼楮,深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還在翻涌的惡心感。
她承認她就是個普通人,穿書之前最大的煩惱是論文和面試,穿書之後最大的本事是知道書里劇情,可以抱大腿。
她不想當什麼末世女強人,就想安安靜靜地抱著大反派的大腿,舒舒服服地躺平苟過末世,有吃有喝有冰淇淋,偶爾擼擼花豹崽子,這就夠了。
可是不行啊。
她再想躺平,也不能每次都真的讓鹿時郁抱著她跑路吧?今天在機場他把她從候機大廳一路抱到車上,那以後呢?
到時候喪尸圍城,千鈞一發的時候,鹿時郁在前面殺喪尸,難道她還要癱在地上等著他來抱嗎?
鹿婉梨吸了吸鼻子,從鹿時郁懷里抬起頭來,嘴唇癟了癟,委屈巴巴地看著他,聲音又軟又啞︰“哥,我好想變小。”
鹿時郁挑了挑眉毛。
“變小了,哥哥去哪里都能把我塞進包里。這樣我就不用自己跑了。”
“不行。”
“為什麼?”鹿婉梨眨巴著眼楮。
鹿時郁低下頭,嘴唇貼近她的耳廓,“我……太大。”
鹿婉梨的臉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漲紅,從脖子一路燒到額頭,整個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從他懷里彈了起來,掄起拳頭就往他胸口砸︰“鹿時郁!韓助理還在呢!”
韓助理目視前方,雙手穩穩地扶著方向盤,接了一句︰“夫人放心,我什麼都沒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