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望着远处枯寂的星空，许久之后，他才轻轻“嗯”了一声。
姬如雪扣着他的手指微微一颤。
其实在神族大殿上，在那只茶盏碎裂的刹那，她便已经猜到了。
可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他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灵气稀薄，大道枯竭，生灵不能修行，寿元不过百载……”
她低声重复着莘玄的话，美眸里泛起一层水光：“和你日记里写的，一模一样。”
“是啊，一模一样。”
林渊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发涩：“我也没想到，那个连灵气都没有的破地方，居然能在那一场宇宙浩劫里活下来。”
“更没想到，会在这么远的地方，从一个陌生老头嘴里听到它的名字。”
姬如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往林渊身边又靠近了一些，将脑袋轻轻抵在他的肩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闷闷的：
“夫君……你想回去吗？”
林渊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去，只见姬如雪垂着眼帘，长睫毛不安的轻颤着。
【叮！来自姬如雪的情绪值+（不安）】
林渊心里一酸，又有些好笑。
这傻女人，在怕什么，他一眼就看明白了。
怕他回了家，就不要她了。
“想。”
林渊没有骗她，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当然想回去看看。”
姬如雪的身子僵了一瞬，“不过，你知道的，我是被大运撞过来的，连带着全家一起。”
林渊顿了顿：“那边，其实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回去，也只是看看。”
姬如雪猛的抬起头。
她这才想起，日记的第一页，就是那句“被大运撞了全家”。
那时候她只顾着好奇大运是什么上古凶兽，却从没想过，那短短几个字的背后，是一个凡人在同一天失去了所有。
“对不起……”
姬如雪眼眶一红，声音都哑了：“我不该……”
“傻不傻。”
林渊捏了捏她的脸颊，打断了她的话：“两百多年了，该难过的早就难过完了。”
“再说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清冷绝美、此刻却哭得有些狼狈的俏脸，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我现在又有家了啊。”
姬如雪愣住了。
“你在哪儿，哪儿就是我的家。”
林渊一字一句的说道：
“以前是万魔渊的地牢，后来是飞船上，是星空里，是在那座洞天阁楼中。”
“往后不管是飞仙星，还是那颗破破烂烂的蓝色星球，只要你在，那就是家。”
星空无声。
姬如雪怔怔的望着他，泪珠终于从眼角滑落，在星光下晶莹如碎钻。
【叮！来自姬如雪的情绪值+（感动）】
【叮！来自姬如雪的情绪值+（深爱）】
“谁、谁要你说这种话了，肉麻死了……”
她慌忙别过脸去，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嘴上还在逞强：
“本尊才没有哭呢……”
“嗯嗯，没哭，是星光太亮，晃眼睛。”
“你混蛋！”
姬如雪猛撞了林渊一下，随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得死死的，闷声闷气的说道：
“那……以后你回去看看的时候，带上我。”
“我要去看看……看看是什么样的地方，才能养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坏家伙。”
林渊摇头失笑道：
“那必须的，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虽然公婆不在了，坟头总得去磕一个。”
“谁是丑媳妇？！”
“我是，我是丑媳妇。”
姬如雪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又气又羞的瞪了他一眼。
两人在星空中静静相拥了许久。
直到姬如雪的情绪彻底平复下来，林渊才抬手一招，储物戒中，那卷古老的兽皮缓缓飞出，悬浮在两人面前。
兽皮泛黄，边缘残破，上面有着岁月侵蚀的痕迹。
林渊指尖微动，一缕纯阳圣气没入其中。
兽皮上的纹路一点点亮起。
一条条细若发丝的古老轨迹自飞仙星延伸而出，蜿蜒曲折，横跨一片又一片星域，最终消失在星图的最边缘。
在那里，有一颗极小的坐标。
地球。
“灵气枯竭，大道不全，与死星无异，生命无修行之根。”
“掘地万丈，无所得。”
“东方有山，一曰昆仑，二曰泰山，无灵无纹，却凝天聚地，疑为凡人祭天之所，故弃之。”
林渊的目光，在最后那一行字上停了很久。
“夫君，这昆仑和泰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姬如雪察觉到他的目光，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
林渊摇了摇头，将那一丝异样暂且压在心底：“等真到了那儿，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他抬手一招，神族给的玉简也飞了出来，化作另一幅星图，与兽皮上的古老轨迹缓缓重叠。
这一叠，林渊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太远了。
远到即便以他们如今准帝的修为，施展天璇步法全力赶路，也要横渡数不清的星域。
而更麻烦的是，那条通往地球的古老轨迹，恰好从那片血红色的区域擦过。
那是不死神庭与神族联军厮杀了两千年的前线。
“准帝交锋之地，帝兵余波未散。”
“两位将成道者曾于此地交手，虚空崩碎，大道紊乱。”
“神庭大军驻扎，切勿靠近。”
林渊看着这一行行冰冷的字迹，只觉得脑仁有点疼。
他和大姬姬虽然成了准帝，可满打满算也只是一层天。
真要是一头撞进去，被几位杀红了眼的准帝盯上，就算有吞天魔罐，也得被扒掉一层皮。
“好家伙……”
林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这条路，比当年万魔渊的地牢还难出去。”
姬如雪白了他一眼，却也看明白了星图上的凶险，美眸中透出几分凝重：
“要过去，就得先跟神庭打一场？”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林渊揉了揉眉心：“绕路也不是不行，可绕过去的那几片星域，神族标的全是绝地，传说中的生命禁区，比战场还邪门。”
难怪莘玄会把这卷兽皮交给他。
那老狐狸怕是早就看出来了，地球就在神庭的屁股后面，想去，就绕不开这场仗。
林渊心里骂了一声老银币，不过转念一想，本来就答应了要去砸人，现在不过是多了一个非砸不可的理由。
姬如雪静静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的开口：
“那……夫君，咱们现在就去吗？”
林渊回过神来，看着她那张写满认真的俏脸，不由一阵失神。
他抬手一挥，兽皮与玉简重新落回储物戒中。
“不着急。”
“地球在那儿待了数百万年，没被大战打碎，也没被黑暗动乱吞掉，总不至于我晚去几年，它就自己长腿跑了。”
“咱们慢慢来，早一点晚一点，没什么区别。”
“反正那边也没人等我，倒是身边这个小女孩儿，一刻都不能落下。”
姬如雪怔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发现林渊是在说自己。
她垂下眼帘，长睫毛轻轻颤着，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一点一点的活络了起来。
不着急……
慢慢来……
也就是说，接下来这段日子，没有神族在旁边盯着，没有天劫压在头顶，也没有什么非去不可的地方。
只有她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