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支撐天地的天柱,傳說中共工撞斷的那根。
葉明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這里不是幻境。
不對,是幻境,但這個幻境太真實了,真實到他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味,能感覺到腳下的碎石硌腳,能听到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哀嚎。
這是上古那場大劫的戰場。
兩個大修行世界踫撞。
六道輪回崩碎、洪荒破碎,天道消散的戰場!
葉明轉身,看到了一個人。
那人站在廢墟中央,身上穿著一件破損的金色道袍,頭發散亂,臉上全是血污。
他的眼楮是閉著的,但葉明能感覺到,他在看著自己。
雲中子。
不是剛才那個穿著青色道袍的老神仙模樣,而是一個真正的、經歷過那場大劫的戰士。
他的身上布滿了傷口,有的傷口深可見骨,有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左手握著一把斷劍,右手捏著一個法訣,保持著戰斗的姿態。
“看到了嗎?”
雲中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不再是剛才那種平靜的語氣,而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這就是上古那場大劫的結局。”
葉明沒有說話。
雲中子的身影從廢墟中走出來,走到葉明面前。
他的面容不再清瘦,而是變得猙獰。
臉上的血污在往下淌,眼楮里的金色火焰變成了幽綠色,像鬼火一樣在眼眶里跳動。
“老夫的本尊,就死在這里。”
他指著腳下的廢墟。
“被不知道是誰的法寶擊中,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碎了。”
葉明心中一凜,雲中子至少也得是大羅金仙層次的存在。
把他殺了,甚至都沒給他留下反應時間?
那得是什麼修為?準聖?聖人?
他的聲音在發抖。
“老夫這一縷殘魂,是從本尊碎裂的神魂中逃出來的。”
“逃了不知道多久,才來到本體布置的後手,也就是這處秘境,躲了進來。”
他抬起頭,看著葉明。
“小友,你知道被困在一個地方出不去的感覺嗎?”
“你知道每天都在消散、每天都在變弱的感覺嗎?”
“你知道看著自己的意識一點一點模糊、記憶一點一點丟失的感覺嗎?”
葉明沉默著。
雲中子的表情越來越猙獰,幽綠色的火焰在眼眶里跳動得越來越劇烈。
“老夫不想死。”
他的聲音變得嘶啞。
“老夫是闡教金仙,煉器大宗師,活了不知道多少元會,老夫不想就這麼消失。”
他盯著葉明,眼神里那種平和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
“所以,小友,把你的肉身給老夫吧。”
葉明沒有回答。
他早就知道不對勁。
從雲中子說起“借肉身”的時候,那股違和感就在。
一個活了不知道多少萬年的老怪物,被囚禁在一處秘境里,靠香火願力苟延殘喘。
他的意識在消散,他的記憶在丟失。
這種人,或者說這縷殘魂,早就瘋了。
葉明心念一動,想召出紫青雙劍。
但劍沒有出來。
他又想召喚煉尸姜元。
但神識剛探出去,就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葉明臉色一沉。
“沒用的。”
雲中子笑了。
“這里是老夫的天地法相內部。在這里,老夫說了算。”
他張開雙臂,周圍的空間開始收縮。
那些廢墟、那些碎石、那些漂浮的石塊,全部朝葉明涌來。
葉明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住了,動彈不得。
八九玄功在運轉,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掙扎沒有任何效果。
然後,雲中子的身體開始變化。
那件破損的金色道袍化作金色的光點消散,那具布滿傷口的身軀也開始模糊。
他化作一縷幽綠色的光,朝葉明飛來。
速度不快,但葉明躲不開。
那縷光從他的眉心鑽了進去。
葉明感覺整個紫府都在震動。
紫府中,功德金輪在瘋狂旋轉,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意識空間。
紫青雙劍在嗡鳴,劍身上的光暈忽明忽暗,像是在抵抗什麼。
九層小塔倒是沒什麼反應,安安靜靜地懸在那里。
那縷幽綠色的光沖進紫府後,沒有急著動手。
它在紫府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雲中子的殘魂。
他的人形比剛才在外面的時候更加虛幻,臉上的輪廓都看不太清楚,只有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還在眼眶里跳動。
“功德金輪,紫青雙劍,八九玄功……”
雲中子的聲音在葉明的紫府中回蕩。
“小友,你身上的好東西,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多。”
他的目光在紫府中掃過,然後落在功德金輪旁邊的那座九層小塔上。
那兩團幽綠色的火焰猛地定住了。
不再跳動,不再閃爍,就那樣死死地盯著那座小塔。
雲中子的身體開始發抖。
不是激動,是恐懼。
那種深入骨髓的、從靈魂深處涌出的恐懼。
“這……這是……”
他的聲音在顫抖。
“師叔的寶貝……怎麼會在這里?”
葉明感知到了雲中子的恐懼。
那股恐懼太強烈了,強烈到哪怕是一縷殘魂,也能讓整個紫府都在震顫。
雲中子盯著那座九層小塔,臉上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驚恐。
他的身體在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
“不對,不對……”
他在自言自語。
“這寶貝在師叔手里,師叔當年……師叔當年去了哪里?”
他的記憶在混亂,那些本就模糊的碎片在這一刻更加混亂。
他記不清師叔去了哪里,記不清那場大劫的細節,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
但他記得這座塔。
記得這座塔的主人。
記得那位師叔的手段。
他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然後,他轉身就跑。
那縷幽綠色的光從葉明的紫府中沖出來,想要逃離。
但九層小塔動了。
塔身輕輕一震,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塔底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紫府。
那縷幽綠色的光被那股力量裹住,像被網住的魚,怎麼都掙不脫。
雲中子的殘魂被一點一點地往回拉。
他拼命掙扎,但那股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掙扎沒有任何意義。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