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最后落在他那件灰扑扑、下摆沾着泥点的僧袍上，停了一下。
“你要挂单？”
“是。”
“有度牒吗？”
“没有。”
“有宗门推荐信吗？”
“没有。”
“那你有修为吗？”
叶明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僧人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他把手里的念珠转了一圈，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了：
“我们这里是大雷音寺的下院，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挂单的。”
“你要是一点修为没有，连香客都不算，就只是个要饭的。”
他朝叶明摆了摆手：
“去去去，别挡在门口，要讨饭去集市那边。”
叶明站在石阶下，抬头看着那个僧人。
他确实把气息压得很低，看上去就和凡人没什么两样。
但这个凡人的身份是游方僧人，不是乞丐。
他也确实穿得破，但他穿着僧袍，是个出家人。
叶明没说话，也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僧人脸上。
那僧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眉头皱了起来，语气更差了：
“你怎么回事？跟你说话呢，听得懂吗？我们这里不接待来历不明的游方和尚，要挂单去别处，别在这儿杵着。”
叶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是担心我没有修为，还是觉得我没钱交香火钱？”
那僧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落魄的游方僧人敢这么接话，更没想到对方说话的语气里一点怯意都没有。
“你……”
叶明没有等他把话说完。
他心念微微动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的气息从他身上逸散出来。
那气息不强，只比他完全收敛时高出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的变化，已经足够让面前那个僧人感知到了。
那僧人的脸色变了。
他手里的念珠停了转动，张着嘴，瞳孔微微放大。
他的修为是筑基中期，虽然不高，但常年驻守下院，
见过不少修行之人，对气息的感知还是有的。
叶明释放出来的那一丝气息虽然很淡，但质感和凡人完全不同，也不是他认识的那种筑基、金丹初期的波动。
那是一种他从未感知过的东西，像是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忽然露出了一点角，看着不大，但能感觉到底下压着很重的东西。
那僧人的膝盖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猛地回过神来，连忙站直身体，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八度，带着明显的慌乱：
“前辈！小僧有眼无珠，未曾认出前辈是修行中人，冒犯之处，万望前辈恕罪！”
叶明收回气息，语气平淡：“现在我能进去了吗？”
“能能能！前辈请进！”
那僧人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躬身站在一旁不敢抬头。
这特么无语，这种被人看不起，装x打脸的情节，就算是番茄那群触手怪都不会写。
居然让他叶明在这里遇见了！
而且还不得不来这么一次！
叶明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寺院前院。
院子不大，正中铺着青石板，边缘种着几棵矮柏。
他站在院中环顾了一圈，没有急着往里走。
那僧人跟在他身后，低着头，双手还合在一起，姿态放得极低。
等了几息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前辈，是想挂单，还是？”
“挂单。”
“前辈，在大雷音寺挂单修行是需要考核的。”
叶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大雷音寺需要考核？”
“是……是的。”
那僧人连忙点头。
“大雷音寺接收外来僧众确实有一套规矩，需要经过考核才能正式进入。”
“但前辈您有修为在身，那考核对您来说应该不算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前辈您若是愿意，小僧可以为您引荐。”
叶明问他：“你能推荐我？“
“能能能，小僧虽然只是此地的下院值日僧，但和下院管事相熟。”
“下院管事每个月都会往内城送一批推荐名单，只要管事愿意把前辈的名字加上去，前辈就能参加大雷音寺的纳新考核。”
叶明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
那僧人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笑：
“不麻烦不麻烦，能为前辈引荐，是小僧的福分。前辈请随我来，我先带您去偏院住下。”
叶明跟着他绕过正殿，走到侧后方的一排低矮房屋前。
那僧人推开其中一间屋门，请叶明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板、一方矮桌、一个蒲团，墙角还搁着一盏油灯。
门窗都关着，但阳光从纸糊的窗格透进来，屋内不算昏暗，也算干燥。
叶明在蒲团上坐下，那僧人在门口又朝他行了一礼。
那僧人说去准备明日去内城的手续，便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后，脚步声顺着回廊逐渐远了。
叶明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
他的神识探出屋外，确认周围没有人在窥探，才重新收了回来。
考核啊？难不成要考佛法啥的？
反正自己有地藏王真灵在身上，若真的考这些，他还一点儿都不怕！
他想了片刻，心里有了计较，便不再多想，闭目静坐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叩响。
叶明睁开眼，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昨天那个僧人，换了一件干净些的僧袍，手里捏着一份文书，见到叶明连忙低头行礼：
“前辈，手续已经办好了，下院管事已经将您的名字报了上去，您现在就可以随小僧去内城纳新堂。”
叶明点了点头：“走吧。“
他跟在僧人身后穿过下院的正殿，走出大门，沿着街道向内城方向走去。
清晨的城池已经开始活泛起来，街面上有挑着担子赶早市的小贩，有赶着驴车往城外运货的商队，也有穿着灰布衣裳的平民蹲在门口刷牙洗脸。
两侧的建筑从低矮的民房逐渐变成更齐整的砖木结构，街道也宽了不少。
墙上偶尔能看到刻着佛经短句的石板，有的新有的旧，字迹或深或浅，但每块石板都擦得很干净。
那僧人一路小碎步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叶明是否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