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鹰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身后的那两个二劫散仙——冷面女子姜夜、魁梧壮汉姜桓，也同时变了脸色。
叶明站在那里，暗金色的光泽从他拳面上缓缓消退，像是退潮的海水。
叶明看了姜云鹰一眼，又看了看姜夜和姜桓，语气平淡得像是刚吃完饭擦了擦嘴。
“三劫散仙不过如此！”
姜云鹰没有说话。
他知道面前这个年轻人和他见过的任何修士都不一样。
大乘初期的修为，肉身强度却远超二劫散仙。
八九玄功这门上三宗核心门人才有资格学的神功，他竟然练到了这种地步。
而且这人身上还有功德气息，那种气息他只在太虚宗最古老的典籍里见过记载。
姜云鹰沉默了几息，然后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面幡。
幡杆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幡面是灰白色的，像是用很多年没洗过的粗布缝制的，边缘处有磨损的痕迹。
幡面没有绣纹，没有图案，看起来平平无奇，像是一面旧得不能再旧的布幡。
但叶明看到那面幡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
那面幡散发的气息让他很不舒服，像是站在一座敞开的坟墓旁边，能感觉到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阴冷气流。
姜云鹰把那面幡握在手里，没有催动，只是举起来让它垂在身侧。
“你确实有点本事，八九玄功修到这个地步，老夫在灵界还是第一次见。”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驻地前方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你修的是道门功法，走的是堂堂正正的路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道门里的旁门左道！”
他松开了手。
那面幡从他掌中滑落，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悬在半空，幡面自动展开，像是一面被风鼓满的旗帜。
然后幡面开始变化了。
那层灰白色的布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边缘处开始翻涌起黑色的雾气。
雾气从幡面上渗出来，一开始只是细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密，像是一整片黑色的云层从幡面内部挤了出来。
那些黑色雾气向外扩散的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覆盖了整片驻地前方的空地，然后继续蔓延，像是一张正在张开的巨网。
叶明感觉周围的空气在变冷。
那种冷不是天气变化带来的，更像是有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被打开了，门缝里漏出来的寒意正在渗入这片空间。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把阳光彻底遮住了。
叶明抬头看去，天空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的穹顶，像是被人用一块巨大的黑布把整片天空都蒙住了。
周围的景象也在变化。
驻地正殿的轮廓在雾气中变得模糊，那些青石板地面、石阶、回廊，所有的建筑都在快速淡去，像是被水浸泡过的墨迹在慢慢化开。
叶明感觉脚下的地面也在变软，从坚硬的石板变成了湿漉漉的泥地，踩上去有一股黏腻的触感。
鬼域。
叶明在心里确认了这个判断。
他见过类似的东西，在修行世界的鬼渊深处见过，在那些被怨气侵蚀的地府碎片里也见过。
但眼前这片鬼域的范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大，浓度也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高。
整片驻地都被笼罩了进去，那些原本站在殿前广场上的修士们也都不见了，像是被这片黑色的雾气吞没了。
叶明没有急着动。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暗金色的光泽在他皮肤表面稳定地流动着。
雾气深处有东西在移动。
那些轮廓一开始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被水汽蒙住的玻璃在看。然后轮廓逐渐变得清晰，从模糊的影子变成了具体的形态。
最先出现的是几道人形轮廓，身形比正常人高出不少，肩膀宽阔，四肢细长，走路的姿态不太自然，像是关节没有完全对齐。
它们从雾气中走出来，叶明看清了它们的样子。
皮肤是灰黑色的，像是被风干了很多年的皮革，裹在骨架外面，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凹陷的眼窝，眼窝深处有两团幽绿色的光在跳动。
合体期。
叶明感知到了它们的修为，合体中期到合体后期不等。
紧接着后面出现了更多。
第二排的鬼物形态更加凝实，皮肤的颜色更深，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角质层，像是披了一层天然的铠甲。
它们的眼窝里那两团幽绿色的光比前面那些更加明亮，像是燃烧得更旺的火。
大乘期。
叶明数了一下，大乘期的鬼物至少有十几头，分散在他周围的各个方向，形成了一道松散的包围圈。
然后是第三排。
那些鬼物站在更远的位置，身形比前面那些矮小一些，但它们散发的气息让叶明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些气息的质感和二劫散仙姜韬玉很像，虽然比他弱一些，但已经摸到了散仙的门槛。
一劫散仙层次的鬼物。
叶明的目光从那些鬼物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更远的雾气深处。
那里还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轮廓比前面那些都要大，身形像是一座小山，低着头，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没有继续看下去。
姜云鹰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出来，虚无缥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这是老夫祭炼了很多年的万魂幡。”
“里面收的，都是当年那些不识抬举的散修和宗门的亡魂。”
“合体期的有，大乘期的也有，散仙层次的也有几个。”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加低沉。
“你八九玄功修得再好，肉身再强，鬼域里这些东西也不是靠拳头能打散的。”
“它们在万魂幡里困了这么多年，早就没有了自己的意识，只剩下攻击一切活物的本能。”
“你就算能打散它们，它们也会在鬼域的滋养下重新凝聚。”
“老夫倒要看看，你的真元能撑多久。”
叶明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任由那些鬼物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暗金色的光泽在他皮肤表面持续流转，八九玄功的运转很稳，没有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