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塵踉蹌著跟在郭銑身後,目光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前方那僵硬卻行動自如的背影。
他下意識地調出腦海中的系統小地圖,代表任務目標“尸王”的猩紅標記並未出現。
他心下一橫,快走兩步,與郭銑並肩,壓低聲音直截了當地問道︰“喂,你根本就不是尸王吧?”
郭銑的腳步頓了一下,偏過頭,用那雙死寂的眼楮瞥了他一眼,嘶啞的聲音依舊平穩︰“你王八。”
梁逸塵︰“……”
沒等梁逸塵再問,郭銑竟繼續用那嘶啞嗓音說了下去,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主子……當年痴迷長生。信了江湖方士的讒言,以為將自己煉成僵尸,便可得不死不滅之身。”
聲音里听不出絲毫情緒,只有冰冷的敘述︰“但他怕極了那無邊孤寂與沉淪,便兵行險著,將自己的一魂三魄剝離出來,封入了我這個最忠心的侍衛體內。”
“將我置于古墓懸棺之上,借地脈陰煞,替他溫養魂魄,而他自己則陷入沉睡,等待魂魄圓滿歸來之日。”
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呵,可他算錯了一點。永恆的清醒,意識卻困在這具不死的軀殼里。”
“這種感覺,比徹底的死亡更令人瘋狂。”
“我受夠了。”
這三個字,他說得異常清晰,帶著積壓了數百年的恨意。
“大約四百年前,一個叫王文卿的道人闖入墓中。他道行極高,一眼便看出了我的跟腳。而後替我推演天機,說……”
郭銑再次頓了頓,似乎回憶了一下那古老的讖言。
“……四百年後,會有一個‘不可知之人’降臨此界,唯有此人,能斬斷我與主子之間的魂魄牽連,送我入輪回,得真正的解脫。”
他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空洞的眼楮死死盯住梁逸塵,嘶啞的聲音仿佛帶著某種命運的重量︰“現在,我等到你了。”
梁逸塵被這信息量巨大的古老秘辛,和突如其來的“天命所歸”砸得暈頭轉向,張了張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所以,你回來不是找我報仇,是來找我……幫你自殺的?!”
郭銑領著梁逸塵,如同回自己家一般,熟門熟路地回到了關押李昀和劉廷章的牢房外。
當道童和李昀看到梁逸塵不僅安然無恙,還亦步亦趨地跟在那恐怖的“尸王”郭銑身後時,兩人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驚懼、疑惑、難以置信交織在一起。
“你!你回來了?!”
李昀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眼楮死死盯著郭銑,手已經摸向了身邊那根粗木棍。
道童則更為警惕,身體微微緊繃,做好了隨時拼命的準備。
梁逸塵見狀,趕緊擺手,語氣急促地低聲道︰“別緊張!別緊張!具體怎麼回事出去再說,解釋起來太費勁了!總之……他暫時算自己人!快,拿上東西,我們走!”
說著,他示意郭銑打開牢門。郭銑只是隨手一扯,那堅固的鐵鎖便如同泥捏的一般斷裂開來。
李昀和劉廷章將信將疑,但眼看脫困在即,也顧不得許多,迅速沖出牢房,找到了自己被收繳的隨身物品。
幾人不敢耽擱,跟著郭銑,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這陰森的地牢。
重新呼吸到外面冰冷但自由的空氣,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郭銑並未停下腳步,一邊引著他們往更偏僻陰暗處行去,一邊用那嘶啞的聲音繼續對梁逸塵說道︰“王文卿當年,留下了三枚鎮魂桃木釘。”
他不知從何處摸出三枚看似古樸無華,卻隱隱透著雷擊焦痕的深色木釘,遞給梁逸塵。
“待時機一到,你需以靈力催動,釘入我頂門泥丸宮。”
“釘入之時,需誦我真名,郭允恭。”
他說出這個名字時,似乎有些恍惚。
“如此,便可強行將我主寄存在我體內的一魂三魄釘出,破開這僵尸軀殼的束縛,送我魂魄重入輪回。”
“作為交換,我可將主上真名告訴你。”
郭銑將那三枚沉甸甸的桃木釘放入梁逸塵手中,繼續用說道︰“此法不僅對我有效。對付我那位‘主子’,也需以此方式,其肉身金剛不壞,世間無人能敵。”
“只有尋隙將他魂魄釘出體外,才能將其鎮殺。”
他頓了頓,抬頭望向中天那輪散發著清冷光輝的月亮,語氣陡然變得更加凝重,拋出了一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時間不多了。我們必須趕在司天監……喚醒尸王之前,先一步將我鎮殺。”
“什麼?!”
“司天監喚醒尸王?!”
此言一出,三人齊齊色變,幾乎以為自己听錯了!司天監不是來解決問題的嗎?怎麼反而要去喚醒尸王?
郭銑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疑惑,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聲音里帶著嘲諷︰“覺得不可思議?我雖然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做什麼,但這百里煞障又是從何而來?真以為是無緣無故天生地長的嗎?”
他頓了頓,投下更重磅的炸彈︰“還記得那丫頭是如何被引去古墓的嗎?正是司天監的人暗中與我傳訊,本意就是要我將她殺死在那里,以其純陽之血溫養我主子的一魂三魄。”
“至于我為何能混入錦衣衛,成為了郭銑……”
郭允恭發出一聲冷笑。
“若無指揮使陸炳的默許甚至首肯,我一個‘已死之人’,如何能輕易取得新的身份,還恰好被派來此地?你們真以為陸炳對此地之事一無所知?”
“你以為那丫頭的純陽血真的是讓那幫牛鼻子煉丹了嗎?自然全送到我這里來了。”
“還有窪子寨。”
他的目光轉向梁逸塵。
“你真以為那次任務真是巧合?也是司天監順水推舟,本想借那里的凶險和我的存在,制造一場‘意外’,將你這個來歷不明的變數徹底抹除。只是沒想到……”
郭允恭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只是沒想到梁逸塵命硬,反而把他這個“意外”也給引了出來,並且達成了合作。
這一連串的真相,如同一個個驚雷,炸得三人頭皮發麻!
幕後黑手竟然是朝廷的司天監,甚至可能牽扯到權傾朝野的陸炳!
“他們……他們怎麼敢?!”
李昀的聲音充滿了震驚和憤怒的顫抖。
道童也是臉色煞白︰“難怪莊內青壯皆被征調,錦衣衛看似封鎖實則縱容……”
就在眾人被這驚天陰謀沖擊得心神搖曳,正要急切追問下一步該如何行動之際。
地牢出口旁的陰影里,突然傳來一陣極其輕微卻急促的腳步聲!以及一道壓得極低的、熟悉的老者聲音︰“屏兒丫頭,跟緊!動作輕點!”
話音未落,只見老道的身影如鬼魅般從拐角處閃出,他身後緊跟著的,正是臉色蒼白的梁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