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塵看著精神恢復不少的菜菜子,心中稍定。但另一個“麻煩”還待解決。
他又從懷中掏出了那個用特制黃紙包裹,里面封印著那個執著于找夫君的鬼新娘。
這女鬼的來歷透著古怪,她那夫君隨手送出的喜糖都蘊含著不俗的願力,絕非善與之輩。
必須盡快把這個燙手山芋處理掉,免得節外生枝。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運轉起剛剛掌握的閭山安魂法門,指尖法力流轉,小心翼翼地解開了黃紙包的封印。
一縷淡淡的陰氣逸散而出,隨即,那頂著殘破紅蓋頭的鬼新娘身影再次浮現出來。
她一出現,甚至還沒來得及看清周圍環境,那幽怨淒楚的念叨便又開始了。
“我夫君呢……我夫君呢……郎君……為何拋下我……”
聲音在寂靜的病房里回蕩,旁邊病床上“熟睡”的福伯似乎被這念叨聲吵得不安穩,咕噥著嘴含糊地罵了一聲俚語,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了頭,繼續他的“沉睡”。
梁逸塵不敢怠慢,立刻手掐安魂印,試圖平復她那躁動不安的魂體。
在閭山術法的作用下,鬼新娘周身那因執念而微微波動的陰氣漸漸平復下來,碎碎念的聲音也低了下去,似乎恢復了些許清明。
梁逸塵見狀,趕緊趁熱打鐵,用盡量溫和的語氣問道︰“姑娘,你先別急。告訴我,你夫君在哪里?我送你回去找他,可好?”
那鬼新娘聞言,蓋頭下的臉龐微微抬起,似乎“看”向梁逸塵。但那雙純黑的眸子里只有一片茫然,她愣了片刻,然後……緩緩地搖了搖頭。
“不……不知道……”
她的聲音依舊幽冷,卻帶著空洞。
“我……我要找我夫君……找我夫君……”
說完,她又開始機械性地重復起那句
“找我夫君找我夫君……”
剛剛被安撫下去的陰氣竟隱隱有再次躁動的跡象。
梁逸塵看著這一幕,額角青筋跳了跳,一臉黑線。
好家伙!合著您老人家連自己夫君在哪兒都不知道,就跟個無頭蒼蠅似的滿世界念叨?
你這才是真正的“痴線”吧!
他耐著性子,又嘗試引導了幾次,詢問她夫君的姓名、樣貌、或者他們最後分開的地方。
但這鬼新娘仿佛記憶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除了“找夫君”這個核心執念,以及零星關于“拜堂”、“紅蓋頭”的片段,其他一概不知,問多了反而讓她更加焦躁。
就在梁逸塵念叨了沒兩句,試圖換個角度詢問時,異變陡生!
鬼新娘頭頂的紅蓋頭無風自動,一股濃烈的戾氣開始從她魂體深處彌漫出來。
“夫君——!!!”
這一聲尖嘯,震得病房窗戶都嗡嗡作響!她周身的陰氣如同沸水般翻滾,隱隱有化作黑色發絲向外蔓延的趨勢!
這是要向厲鬼轉化的征兆!
梁逸塵嚇得魂飛魄散!這要是讓她徹底化作厲鬼,那還得了?!
“敕!”
他手忙腳亂地再次掐動封印法訣,強行將那即將暴走的鬼新娘再次打包。
“嗖”的一聲,符紙包重新合攏,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只是內部的顫動比之前劇烈了數倍。
梁逸塵一把抓回符紙包,緊緊攥在手心,感受著其中傳來的陣陣沖擊,後背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心有余悸地看著恢復安靜的病房,又看了看手中這個燙手至極的“麻煩”,臉色難看至極。
這女鬼……問題大了去了!不僅記憶缺失,執念深重,而且極不穩定,稍受刺激就有墮入厲鬼的風險!
這女鬼本身收拾起來倒不算太難,但她背後那個隨手就能拿出“靈食”喜糖的“夫君”,才是真正讓人頭疼的根源。
他小心翼翼地將請柬抽了出來,湊到眼前,幾乎瞪成了斗雞眼,借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光,仔細分辨著上面那些暈開褪色的墨跡。
他艱難地辨認著,憑借輪廓大致推斷。
“戌時……”
“好說,晚上7點到9點,這個時間範圍。”
目光繼續下移,在暈染最嚴重的地方努力尋找。
“東……東頭?後面這個字……是‘井’?輪廓有點像……”
東頭?井?
梁逸塵心里“咯 ”一下。城寨這地方,早在十幾年前就通了自來水,原有的水井大部分都被填埋或者徹底封蓋廢棄了,這特麼上哪找去?
他捏著請柬,在病房里踱了兩步,腦子里卻毫無頭緒。那些廢棄多年的井口,位置偏僻,很多恐怕連老城寨居民都未必記得清了。
想了半天,毫無進展。他抬眼看了看窗外已經大亮的天色,折騰了一夜,身心俱疲,但這事兒不弄清楚,他心里不踏實。
最終,他還是硬著頭皮,走到福伯身邊,伸手輕輕戳了戳裹在被子里的老家伙。
“福伯……福伯?醒醒,有點事請教您。”
福伯被他擾了清夢,極其不情願地蠕動了一下,從被子里探出半個腦袋,睡眼惺忪,沒好氣地咕噥道︰“你這衰仔……認識你以後,就沒睡過一天好覺!天剛亮又搞咩啊?!”
梁逸塵自知理虧,抱拳訕笑道︰“對不住,對不住,福伯,實在是事情有點急。”
“我想問問您,咱這城寨,東頭那邊,現在還有水井嗎?或者以前有,現在廢棄了的?”
“水井?”
福伯被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揉了揉眼楮,清醒了些。
“早就沒有啦!城寨十五年前水就走的公共管路了,哪還有人用井水?”
梁逸塵心道果然如此,但仍不死心,追問道︰“那廢棄的呢?大概在什麼位置,您老還有印象嗎?”
福伯皺著眉頭想了想,然後掰著手指頭,慢悠悠地報出了幾個地點。
“東頭啊……廢棄的井……以前靠近三不管地帶那邊好像有一口,後來蓋違章建築給壓下面了,估計早沒了。”
“還有個在以前的老戲台後面,那口井邪性,淹死過好幾個偷情的,早就拿大石板封死了。”
“再往深里走,靠近以前義莊那片荒地,好像也有一口,不知道填了沒有……”
“哦對了,東頭南巷最里面,以前有口甜水井,後來水質壞了,也封了。”
福伯斷斷續續地說了五六個可能的地點,有些位置甚至模糊得只剩個大概方向。
梁逸塵趕緊一一記在心里,雖然線索依舊紛亂,但總算有了個大致範圍。
“多謝福伯!”
福伯擺了擺手,重新縮回被子里,嘟囔著︰“問完了吧?問完了趕緊滾蛋,讓我再眯會兒……”
看來,今晚戌時,有的忙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得先把另一件事情解決。
……
西九龍警署,署長辦公室。
陳國忠勾著頭,站在寬敞的辦公室中央,肩背依舊挺直,但嘴角緊抿,一言不發。
在他面前,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坐著一位年紀約莫五十多歲、頭發已見點點銀絲的男子。
他肩章上的皇冠與嘉禾標志在頂燈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這位正是西九龍總區指揮官,陳國忠的頂頭上司。
“陳國忠!”
署長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一下。
“你到底要做咩啊?!啊?!”
他拿起一疊文件,手指幾乎要戳到紙張里面。
“私設公堂!未經程序擅自扣押,審訊嫌疑人!還帶著伙計去砸游戲廳?!”
署長的聲音越來越高︰“這些我都可以想辦法幫你按住!當你是破案心切,手段過激!但是!”
他話鋒一轉,拿起另一份看起來像是報告的東西,狠狠摔在桌上。
“你居然找一個神棍!一個裝神弄鬼的江湖騙子做你的線人?!還讓他參與案件調查,甚至……甚至讓他接觸核心證物?!”
“陳國忠!你告訴我,你腦子里到底裝的是什麼?!警署的臉面,都被你丟到香江里喂魚了?!”
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陳國忠臉上。陳國忠依舊勾著頭,面部的肌肉繃得緊緊的,像一塊風化的岩石。
署長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更是火冒三丈,一把抓起桌上那疊文件,劈頭蓋臉地朝著陳國忠砸了過去!
文件散開,嘩啦啦地打在陳國忠的頭上肩上,然後飄落一地。
陳國忠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些紙張拍打在自己身上。
署長罵得有些氣喘,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阿忠……我還有幾年就退休了。你是我看好的人,本來有機會再進一步的!可你看看你現在!”
“再不收斂,等我退了,到時候新來的老板,誰還能像我這樣保你?!”
陳國忠緊抿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任何解釋的話。他知道署長的話有道理。
但他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他只能低下頭。
“對不起,sir。”
署長看著他這副樣子,最終揮了揮手。
“你的警徽和配槍,交出來。”
他的聲音恢復了冷靜︰“放你一周假,回去好好冷靜一下,想想自己到底該怎麼做一名警察。”
陳國忠猛地抬起頭!
一周假?這哪里是放假,分明是停職審查!
他臉上瞬間閃過焦急,脫口而出︰“不行!Sir!金神牌那個案子……!”
“這個案子不用你管了!”署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上面已經派人下來接手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回家,好好反省!”
“上面?”
陳國忠一怔,心頭疑雲驟起。什麼部門會這麼快介入一個尚未完全定性的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