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菜子刚准备应声停船，暮色里忽然嗖嗖三道破空声响起。
三支带着灵光的箭矢直奔她面门射来。
可箭锋穿过她身子的瞬间，半点阻碍没有，直直扎进江面，悄无声息没了踪影。
船上几人同时扭头看向岸边。
就这一眼，身后两个小妖腿肚子一软，差点跳河跑路，吓得死死扒住船边。
河岸晚风轻扬，立着个格外惹眼的女子。
上半身是素雅洁净的寻常白衫，端庄素雅，可下身却截然相反。一袭烈火红裙随风翻飞，红白撞色格外夺目。
她手挽长弓，箭囊斜挎肩头伫立岸边。
梁逸尘微微一怔，随即“嘿”了一声。
“哎，这不是桔梗吗？你去问问她有没有四魂之玉。”
菜菜子当场无奈翻了个白眼。
“那我跑完这趟，顺便再给你摸把铁碎牙回来？”
梁逸尘嘿嘿一笑，干脆直接起身，对着岸边朗声开口。
“我等只是途经此地，阁下何故二话不说就动手？”
岸边的巫女沉默不语，神色冷冽，抬手再度弯弓搭箭，灵光再次在箭尖凝聚，摆明了要射出第二轮箭矢。
可她指尖刚要松弦，眼前骤然一花。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还立在船头的梁逸尘已然欺身近前，抬手稳稳一捏，直接攥住了箭簇。
巫女反应极快，腰身一拧，红裙翻飞，修长的长腿径直朝着梁逸尘小腹踹来，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奈何她速度快，梁逸尘更快。
下一刻，她抬起的脚踝就被人死死攥在掌心，动弹不得。
一人单手持箭，一人单脚悬空，姿势怪异又暧昧，气氛瞬间凝滞。
清冷的巫女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红。
梁逸尘也瞬间察觉到姿势不对劲，尴尬松手后退半步，正要开口。
寒光骤起！
一柄短刀顺势刺出，直逼梁逸尘面门。
梁逸尘眉头轻皱，不耐地啧了一声，两根手指探出，钳住疾驰而来的刀刃。
只听咔嚓一声清脆崩裂声响，短刀直接从中折断，半截断刃坠地。
巫女瞳孔骤缩，脚下足尖点地，身形利落后撤数步，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惊骇。
“你到底是什么人？”
梁逸尘抬着手在自己的胸前比划了一下对方的个头，翻了个白眼。
“我是什么人你看不出来？”
巫女闻言微微一怔，神色骤然收敛，多了几分恭敬。
“莫非是自大明渡海而来的贵人？是云游四方，还是朝廷公干？”
不等梁逸尘开口作答，她又自顾自摇了摇头。
“不对。若是身负官身前来公干，随行仪仗，行囊仆从一应俱全，绝不会衣着这般寒酸简陋。”
梁逸尘闻言一时语塞，嘴角抽了一下。
见梁逸尘缄默不语，女巫方才的戒备再度爬上眉眼，脸色冷了半截。
梁逸尘心头一转，立刻反应过来眼下正是大明厉行海禁的年月，私自渡海本身就是大忌。
拿不出靠谱的说辞，往后一路去往平安京少不了被各路阴阳师，地方武士层层盘查，平添一堆麻烦。
可他眼下一身拼凑的破烂道袍，随行只有一妖二水怪，半点仪仗排场都没有，怎么看都和官方使团沾不上边。
指尖摩挲片刻，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梁逸尘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块令牌，正是大明副本里，陆炳赠他的锦衣卫腰牌。
令牌上铸刻的飞鱼纹路沉敛，带着一股朝堂肃煞。
巫女仔细端详令牌上的纹饰字样，方才紧绷的身躯骤然一僵，眼底的疑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惊惧。
随即她裙摆一敛，直直跪倒在河滩泥土上。
“神女八重愚钝，有眼不识天朝上师，贸然出手惊扰贵人，还望恕罪。”
梁逸尘连忙侧身避开这一大礼，抬手虚扶一下。
“起身吧，不必多礼。”
他余光打量着眼前的巫女，红白长裙用料考究，织纹细密，绝非乡野修行的普通巫祝。
此人在本地神社势力之中，地位极高。
而且寻常山野修行者，根本不可能认得远在中原大明的锦衣卫令牌。
梁逸尘看着她恭谨收敛的模样，顺势询问道。
“你为何无故对过往旅人出手？”
神女八重语气恭敬：“回上师，在下奉平安京阴阳寮之命驻守河段，专门追查清剿茨木童子散落的手下残妖余孽。”
“近期河域妖祟作乱频繁，凡陌生过境者，皆需排查试探，方才多有得罪。”
这话一出，梁逸尘当场愣了愣。
茨木童子还活着呢？
对了，这年代酒吞童子早让宰了，但茨木童子只是被断去一臂，侥幸逃得性命，依旧盘踞四方作乱。
想通这点，梁逸尘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茨木童子的余部都贴脸开大了，阴阳寮就只派了你一个人守在这里？”
八重闻言轻轻垂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回上师，如今乱世烽烟四起，各处皆有妖兵之乱。”
“平安京人手紧缺，阴阳寮大半修士都被调去拱卫都城，镇压大乱，实在抽不出多余人手。”
“只能让我独自驻守此处河道巡查。”
梁逸尘听着这解释，暗自吐槽。
也是，战国乱世嘛。
镰仓幕府大势已去，室町幕府摇摇欲坠，天皇早就成了摆在平安京里的吉祥物，手里没兵没权没势。
天下大名混战，妖魔遍地横行，阴阳寮能挤出一个神女出来守河道，都算是超额KpI了，哪还有多余人手剿妖？
他心里通透，面上只是淡淡颔首，随口接话。
“行吧，乱世光景，也能理解。”
八重斟酌片刻，小心翼翼开口。
“不知上师此行前往平安京，是奉大明朝廷差事，另有要务在身？”
梁逸尘架子端得稳稳的，淡淡瞥了她一眼。
“朝堂机要之事，也是你能够随意探问的？恪守本分，看好你这片河道便是。”
“我即刻动身前往平安京。”
一句话堵得八重神色窘迫，连忙躬身致歉。
迟疑两息，她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上师恕罪，前方木津川主航道，已经被茨木麾下一众河妖联手封锁拦截。”
“船只根本无法强行通航，短时间之内怕是走不通去往平安京的水路。”
梁逸尘闻言，眼皮狠狠往上一翻，心累地叹了口气。
好家伙，这一路麻烦一桩接着一桩，半点清闲都捞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