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再度登車,梁逸塵懶得再折騰,干脆就近找了一座小城。
小城低矮的木造町屋連綿,護城河流水潺潺,城下町人來人往,煙火裊裊。
入眼錯落的土路街巷,近海的漁船碼頭還有零星巡街的足輕武士。
梁逸塵遙遙看著佇立天邊的富士山,眼神一動。
“這地方我好像在網上見過。”
菜菜子聞言輕輕點了點頭︰“此處是江戶,雖然如今只是關東一座尋常城下町。”
“但在百年以後之後,這里會改名東京。”
梁逸塵“嘖”了一聲︰“難怪。”
一旁的茨木眨巴著眼,滿臉茫然。大天狗面具下亦是微微蹙眉。
網上?東京?
梁逸塵直接抬手一擺,直接截斷了準備發問的二人。
“別問,問了你們也不懂。”
“先找地方干飯。”
一行人行走在市井街巷之間,雖皆掩去了本相,可氣度依舊遠超常人。
區區江戶小城的町民,這輩子何曾見過這般人物。街邊行人紛紛自覺退讓道路,悄悄議論這是何方貴人途經此地。
幾人隨意挑了一間臨街的木造酒肆飯館,推門入內,揀了靠窗干淨桌案落座。
席間安靜片刻,眾人看向梁逸塵,終究按捺不住正事。
茨木率先開口,語氣急切道︰“主如今八岐殘魂盡數集齊,接下來該怎麼辦?”
梁逸塵慢條斯理夾了口菜,淡淡道︰“等著。”
“等著?”
茨木頓時急了,忍不住脫口追問。
“那酒吞大人呢?我們辛苦集齊殘魂,不就是為了此事?”
梁逸塵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復活酒吞童子?”
這話一出,茨木當場炸毛,雙目赤紅︰“你先前明明許諾過!!”
話音剛落,兩道目光同時壓了過來。
大天狗面具下眸光驟冷,梁逸塵眼神平靜,靜靜看著他。
茨木一腔怒火瞬間被硬生生憋回去,再不敢多言。
梁逸塵這才無奈搖頭。
“你們東瀛這幫妖屬,一個個看著凶名在外,實則沒半個帶腦子的。”
大天狗聞言不滿地瞪了他一眼,卻沒有反駁。
梁逸塵也沒理他,繼續說道︰“你好好想想。”
“如今高天原暗中攪動風雲,頂尖大妖死的死,逃的逃。”
“就連大岳丸,你崇德兄這等大妖,都寧願守著自家山頭一畝三分地,也絕不摻和紛爭。”
“你倒好,一門心思吵著復活酒吞。”
茨木冷哼一聲。
“那又如何?那是他們……”
話說一半,突然想起大天狗就在身側坐著,于是悻悻住了嘴。
梁逸塵翻了個白眼,繼續說道。
“酒吞童子不過純憑蠻力,道行本就粗淺。”
“當年威震天下,靠的是大江山數萬妖鬼堆積出來的聲勢。”
“如今大江山舊部四散,你貿然將他復活,鬧得天下皆知。”
“屆時被高天原盯上,到頭來不過是再死一次罷了。”
“你何苦再送他入輪回?”
茨木一愣,呆呆坐在原位,腦子一片空白。
他性情耿直愚鈍,滿心只有復主執念,從頭到尾,從未想過這一層利害。
一旁的大天狗輕輕嘆了口氣,滿臉都是對茨木這榆木腦袋的無語。
席間沉默片刻,菜菜子才輕聲開口︰“那我們要等到何時?”
“此地消息傳得太慢,耗不起時日。”
茨木與大天狗同時抬眼,皆是一臉茫然。
“什麼消息?”
梁逸塵嘿嘿一笑︰“還是菜菜子體恤人心。”
“東瀛消息閉塞,單憑我們幾個走動造勢,風聲傳不遠。”
“所以方才我在海面鬧得那般驚天動地。”
大天狗眸光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但隨即微微蹙眉。
“可僅憑海邊町民口口相傳,流言瑣碎雜亂,依舊太慢。”
梁逸塵卻沒接他的話,隔著酒館木窗,朝著街邊牆根下蹲坐的一名乞丐揚了揚下巴。
“誒!過來過來!”
那乞丐聞聲一怔,茫然指了指自己,滿臉錯愕,顯然全然不明白這一行貴人,為何會突然招呼自己。
梁逸塵眉頭一挑,語氣帶了幾分不耐,隨即一口大明官話脫口而出。
“杵著干什麼?要老子親自去請你?”
乞丐渾身一僵,立刻收起所有呆滯,尷尬地撓了撓頭,緩緩站起身來。
他平日里佝僂蜷縮不顯身形,此刻挺身直立,竟比周遭所有町民都高出一個頭。
乞丐快步走入酒肆,避開旁人視線,對著梁逸塵恭恭敬敬一禮,低聲道。
“錦衣衛緹騎劉瀟,見過仙長。仙長眼力毒辣,一眼便識破小人身份。”
梁逸塵無奈翻了個白眼︰“下次你們錦衣衛外派諜子,能不能挑個矮點的?”
“太扎眼了!”
劉瀟面色一窘,臉上的尷尬藏也藏不住。
“仙長見諒,選我是因為幼時家貧餓傷筋骨,隊內同僚個個身形魁梧,小人……已是隊里最矮的了。”
梁逸塵抬手揉了揉眉心︰“……行吧。”
不再糾結身形問題,梁逸塵徑直吩咐道︰“你即刻暗中散播消息,傳遍東瀛妖界與各方地界耳目。”
“就說……茨木童子集齊八岐全數殘魂,最後關頭,被我這名中土道士半路截胡,殘魂盡數落入我手。”
劉瀟立刻躬身領命︰“小人謹記,不出三日,必讓東瀛風聲四起。”
話音落下,他卻依舊站在原地,明顯欲言又止。
梁逸塵抬眼著瞥他︰“還有事?有話直說。”
劉瀟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小人先行恭賀仙長。”
梁逸塵眉一挑︰“恭賀我什麼?”
劉瀟低聲道。
“道長鎮煞伏妖,安定海外地界,功績已傳回中土。”
“朝廷封賞不日便會送達東瀛。”
梁逸塵聞言嗤笑一聲,擺了擺手︰“多大點事,一個破名頭而已。”
“朝廷就愛搞這些虛頭巴腦的名頭,半點用處沒有。”
劉瀟聞言,心中暗自長嘆。
世人趨之若鶩的朝廷封賞,在這位仙長眼里,竟不值一提。
他不敢多言,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融入街邊人流。
待劉瀟身影消失,菜菜子眨了眨眼,看向梁逸塵。
“居然真的有朝廷封賞下來啊?”
梁逸塵隨手夾起一塊魚肉,翻了個白眼。
“不然呢?”
“嘉靖老兒精明得很,為了撈名聲,穩朝堂,自然是能蹭一點是一點。”
說笑間,他神色忽然一斂。
“閑話不多說。”
“菜菜子,你通曉此間陰陽地脈,你且挑選一處陰陽中和的地段。”
“我們就地布下那勞什子法陣,靜待高天原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