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边的指挥帐篷里,澳洲指挥官透过观测镜看完了方才那一整轮战斗。
放下望远镜的时候,他的手都在抖。
他转头看向老张,脸上的表情从惊慌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警惕。
“你们华夏的外勤档案里,这个人是什么级别?”
他的手指不停地点着观测镜的镜筒。
“这种级别的超凡者,联合国统一登记册上不可能没有记录。”
“你们是不是违规派遣了未登记的高阶战力?”
老张站在帐篷门口,目光从海面上那道正在施法的身影上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
他沉默了两秒,开口时语气也带着茫然。
“他叫梁逸尘,这次任务他是被营救人员。”
澳洲指挥官愣住了。
“被营救?”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没有听懂。
“你是说,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
“一刀劈开海面的人!”
“清空了近海兽潮的人!”
“是被营救对象!?”
老张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了一下手里那台平板,屏幕上还停留在任务简报的界面。
简报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梁逸尘,任务目标之一,需配合孙教授及麦利博士一同撤出。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具备一定自保能力,但不建议独立执行高强度作战任务。
老张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好几秒,最终只挤出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他原先的实力……没有这么高。”
澳洲指挥官把观测镜搁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沉默了几秒。
“张,我不是在追责,也不是质疑你们的调度。但联合管制区的规矩,你比我更清楚。”
“任何区域出现未知异常高阶战力,必须第一时间上报联合指挥部。这不是外交说辞,是全域超凡安全的底线。”
老张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我会立刻上报梁逸尘战力异常的情况,同步调取他全部履历档案,查清实力与原始记录严重不符的根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在指挥部正式批复之前,麻烦你维持现有防御阵线,稳住战局。”
“梁逸尘的所有异常,等本次兽潮危机彻底解除后,再统一核查。”
澳洲指挥官点了点头,重新拿起观测镜朝海面方向望去。
镜筒里,梁逸尘的横刀已经再次出鞘,金色的刀罡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光,朝着一头刚刚浮出水面的巨兽劈了下去。
刀势越劈越凶,金色的刀罡贴着海面横扫,把那些从深水区涌上来的巨兽触手一根根斩断。
那些巨兽被他一个人缠的寸步难行,后面的杂兵又挤不上来,整片兽潮的前锋被他一个人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当又一头巨兽被他一刀劈开甲壳的时候,海妖群终于撑不住了。
先是那些赛特斯群,忽然调头朝外海方向逃窜。
北欧海蛇群也不再试图从侧面绕行,而是直接掉头朝深海方向游去,几十米长的漆黑脊背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仓皇的水痕。
然后是一声号角。
那声音从外海方向传来,低沉悠长。号角声落下去之后,整片海面上的海妖群像是收到了指令,撤退的速度骤然加快。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方才还密密麻麻的兽潮便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水面上漂浮的碎鳞和翻白的尸体。
梁逸尘站在浪尖上,横刀拄在身前,胸口起伏得十分明显。
他没看那些海妖,而是目光定在外海深处。
外海的方向,一艘船从夜色里缓缓驶了出来。
那是一艘很普通的渔船,船身刷着灰白色的油漆,船头挂着一盏昏黄的探照灯,甲板上堆着渔网和几个锈迹斑斑的铁桶。
船头站着一个女人,棕色的长发被海风卷起来,在脑后乱糟糟地飘着。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防水外套,里面是件旧毛衣,下身套着工装裤,脚上是一双沾着泥的短靴。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出海回来的渔民,只是没带渔获。
她站在船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越过整片海面,落在岸边的营地上。
梁逸尘站在浪尖上,低头看着她。她也抬起头来,看着梁逸尘。
两人隔着几十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岸上,老张从指挥帐篷里走出来,目光落在那道灰色身影上,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他偏头朝身后的通讯兵低声说了一句:“通知联合指挥部,目标出现了。棕发女性,欧洲裔,身份待查。”
澳洲指挥官放下观测镜,盯着那个女人的面庞看了几秒。
“我见过她的照片。爱沙尼亚人,姓科尔。”
“三年前从国际超凡者登记册上消失的,档案上标注的是‘疑似死亡’。”
老张偏过头看着他,皱了皱眉。
澳洲指挥官补充了一句:“她是被登记册除名的人。没人知道她还活着。”
渔船缓缓停在了百米之外。
船头的探照被女人伸手拧灭,海面重新暗下来,只剩月光铺在浪尖上,。
她站在船头,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偏头打量着梁逸尘,嘴角挂着一抹讥诮,
“你还真是一条听话的狗”
梁逸尘没有像平时那样张嘴就贫,没有扯着嘴角还一句“你管得着吗”。
他只是把横刀拄在身前,朝身后那座孤岛方向努了努嘴。
“你不觉得你太天真了吗?”
女人眉头一皱,然后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开口反驳。
可话到嘴边,她忽然一顿,像是才想明白梁逸尘话里的意思。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从梁逸尘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孤岛上。
随即她叹了口气。
“我三年前创立光际会的时候,很多人都选择了我。”
她像是在跟梁逸尘解释什么。
“他们有些人是想获得更强的力量,这我不否认。”
“但更多的人愿望很简单……他们不想再当游域者了。”
梁逸尘扯了扯嘴角:“据我所知,似乎还有另一个组织也在为这个目标奋斗。”
女人脸上的讥讽之色重新浮上来。
“你是说十方议会?”
她嗤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船板。
“从1823年第一批游域者出现到现在,快两百年了。”
“他们努力出了什么?只不过努力出了一套规则,一套用于更好地压榨我们的规则。”
1823 年。
这个和韦斯先祖手札完全吻合的时间点,梁逸尘听在耳中,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然后他也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华夏有一句古话。”
“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