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逸尘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女人的战斗意识太强了。她每一招虽然糙,但出手的时机都十分精细,专挑刘玉龙剑势收招的间隙。
她扔出去的那些术法,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每一个都刚好逼着刘玉龙做出反应。
她是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牵着刘玉龙的节奏走,让他没有一刻能蓄势反攻。
梁逸尘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评估。
光是她现在展现出来的这些东西,加上这份战斗意识,硬实力已经有乙下的水准了。
但这不是让他皱眉的原因。
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女人扔出来的东西,每一套体系都只用了半吊子。
但如果这些“半吊子”只是障眼法呢?
如果她其实每一套体系都吃透了,只是故意打成这样来迷惑对手呢?
梁逸尘的嘴角抿了一下。
如果她精通这些体系中的一半,哪怕只是一半……
那她的真实实力至少是乙中。
而刘玉龙现在站的位置,对他是极其不利的。
梁逸尘的目光从女人身上移开,落在刘玉龙脚下那片翻涌的海面上。
刘玉龙那双靴子确实有踏水而行的特性,但传武讲究力从地起,拳脚剑法都要靠脚下那片实地来借力。
现在他脚下踩的是翻涌不定的海水,每一剑劈出去的反作用力都会被脚下的浪头卸掉三分。
这等于从一开始就被人砍掉了三成实力。
不要小看地利。
梁逸尘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以他现在的实力,在陆地上跟刘玉龙过招,充其量也是个四六开。
可他一旦下了水,凭借黑帝的水脉掌控和定川的镇压特性,在水面上的战斗力直接拔高一个档次,妥妥的乙中水准,甚至能摸到乙上的门槛。
而刘玉龙现在,恰恰是在他最不擅长的战场上,面对一个实力可能远在他预估之上的对手。
偏偏梁逸尘现在不能动手。
他的目光从海面上的战局收回来,快速扫了一遍整片海岸线,每一处暗角都没有放过。
当时在飞机上,对孙教授出手的是两拨人。
第一波就是这个女人手下的光际会。他们想掳走孙教授,利用他的地质学专长找到遗迹入口,所以飞机上的袭击带了活捉的意图。
但第二波不一样。
第二波人的目标不是掳人,是杀人。
他们想阻止这座遗迹被发现,为此甚至不介意让一整架飞机的人给孙教授陪葬。
那批人动手的方式极其狠辣,完全是奔着毁尸灭迹去的。
至于韦斯那个蠢货,纯粹就是手里捏着本先祖手札,被两拨人同时当枪使了。
他以为自己是猎手,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现在这座岛上,光际会的人已经露面了,可第二波人始终没有动静。
他们没有动静,不代表他们不存在。
梁逸尘太清楚这种人的路数了。
他们既然能为了封住遗迹的消息不惜炸掉一整架飞机,那现在这座岛上来了这么多人,甚至联合国联合管制区的旗子都插上了。
他们只会更谨慎,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光际会吸引过去的时候,在暗处再补一刀。
梁逸尘不能赌。
海面上,刘玉龙又接了一轮攻势。
女人这次换了一套北欧的符文术,几枚发光的卢恩字母从她指尖弹出来,在半空中排列成一个束缚阵,朝刘玉龙罩下。
刘玉龙长剑画圆,寒光身周凝成一道剑幕,卢恩字母撞上去便炸成碎片散入海风。
可他脚下浪头翻涌,他不慎踩空了半寸,虽然立刻稳住了身形,但那个破绽被女人立刻捕捉到了。
她右手一探,一柄由短矛凭空出现在掌中,朝着刘玉龙刺去。
刘玉龙侧身避开,短矛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走了一小块衣料。
指挥帐篷里,老张和澳洲指挥官并肩站在电子地图前,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地图上代表兽潮的红色标记虽然退了大半,但外海方向又出现了新的暗色斑点,正在缓慢朝岸边移动。
通讯兵在旁边不停地敲键盘,屏幕上跳出一行行数据,每刷新一次,老张的眉头就拧紧一分。
“联合指挥部的支援到哪儿了?”
通讯兵敲了几下键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脸色有些发白。
“第一批支援船队被外海残余的海兽群缠住了,正在突围,至少四十分钟。”
“第二批还在集结,最快也要一个半小时。”
澳洲指挥官把观测镜搁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四十分钟。海面上那个姓科尔的女人,光靠刘玉龙一个人能撑四十分钟吗?”
老张没有回答。他盯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科尔的红点,红点跟代表刘玉龙的蓝点正在浅水区外围纠缠,两个标记的距离忽远忽近,说明战况已经进入了拉锯。
可梁逸尘还站在海面上一动不动,从方才到现在连位置都没挪过。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布被人从外面掀开了一条缝。
老张抬头看去,一道由海水凝成的三寸小人从帐篷帘子的缝隙里钻了进来。
它虽然身形透明,但轮廓清晰,五官隐约能看出是梁逸尘的模样。
小人一路小跑到了老张面前,嘴巴一张一合,声音又细又尖,却清清楚楚。
“张指挥,借个通讯器。”
老张还没开口,澳洲指挥官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这是什么?”
老张没有回答,而是看着那个水人,沉声问道:“你要通讯器干什么?”
水人仰着头说道:“刘玉龙现在无暇指挥。我要临时指挥权。”
澳洲指挥官闻言立刻摇头:“不行。临时指挥权交接需要联合指挥部批准,不能由一个外勤人员自行……”
“给他。”
老张打断了他。
澳洲指挥官转头看着他,眉头紧紧皱起:“张,这不符合程序。”
“程序是给活人用的。”
老张已经从桌上拿起一只备用耳麦,弯腰递到水人面前。
水人伸出两只小手接过耳麦,仰头朝老张点了一下脑袋,然后转身朝帐篷外走去。
老张直起身来,对着通讯器上的频道切换按钮按了一下,沉声道。
“各作战单位注意,指挥权临时移交梁逸尘,编号庚二十八。”
“重复,指挥权临时移交梁逸尘。所有单位即时起接受其调度。”
通讯频道里静了一拍,然后传来零星的应答声。
澳洲指挥官站在旁边,嘴唇紧紧抿起,但没有再出言反对。
老张把通讯器放下,转头朝帐篷外看去。
那只三寸水人已经跑出了帐篷,在沙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朝着海面方向飞快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