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小道童跟个麻雀一样,围着梁逸尘蹦来蹦去,嘴就没停过。
“仙长仙长,师祖是个什么样的人?”
梁逸尘走在前面,脸上挂着一层淡笑。
“说好听点,不拘一格。说难听点,是个老不修。”
小道童眨了眨眼,不太懂什么叫“老不修”,但很快又追了上来。
“那梁将军呢?真有传闻里那么威严吗?”
梁逸尘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他天天穿着他那套破甲,跟个不锈钢盆成精了一样,净晃人眼睛。”
小道童愣了好一会儿。
不锈钢盆。那是什么盆?
可仙长说得一本正经,他也不敢追问,只能把这句话囫囵记下来,继续往前追。
“那李先生呢?李先生真有传闻里那么厉害吗?”
梁逸尘步子一顿,偏过头来:“李先生?”
小道童赶忙点了点头。
梁逸尘这才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你说李昀啊?传闻怎么说他?”
小道童赶紧把话倒了出来:“说李先生武技通神。”
梁逸尘点了点头。
“通没通神不知道。”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但我的武技,确实是跟他学的。”
小道童的眼睛更亮了,张嘴还要再问,梁逸尘却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这些是哪里听来的?”
小道童想也没想:“师父说的。”
然后他抬手指着身后。
“师父说这些故事在梁庄传了好几辈了,但打他们入关后就没人敢说了。”
他说的是“他们”,手指的方向却是身后的苏尔泰。
梁逸尘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司祝正被香主那两个年轻人押着走在最后面,垂着头一声不吭。可小道童那句“他们入关之后没人敢说”钻进耳朵的时候,他的肩膀猛地绷了一下。
随即他又低下头,像是没听见一般。
梁逸尘没理身后那个,转头冲着小道童说道。
“你倒是伶俐。如何看出我是哪位‘前辈’的?”
小道童听到夸奖,一脸骄傲,挺了挺胸脯。
“您跟龙王爷认得。”
梁逸尘愣了一下。
“就这?”
小道童点了点头:“龙王爷也夸我伶俐。”
梁逸尘这才慢慢回过味来,偏头看了一眼黄河方向,又看了一眼小道童那张写满了得意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合着青川居然在小道童面前显过迹。
显迹就显迹吧,还把自己的底给这小娃娃卖了个干净。
当年在古墓里面的时候,那货对付他的时候又是摔又是啃,差点没把他肋骨摁断。
现在倒好,对着一个八九岁的小道童和善得跟家养的大黄狗似的,又是夸伶俐又是显灵。
“你丫的龙威呢?”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小道童两只眼睛亮得跟点了一对灯笼似的,仍旧看着梁逸尘。
梁逸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继续朝庄子方向走去。
快到城隍庙的时候,梁逸尘停下了脚步,偏头看了一眼苏尔泰。
“把他放了。”
香主没有多问,朝身后摆了摆手。年轻人解开绳穗子,苏尔泰的手腕得了自由,却不敢妄动,仍旧垂着手站在原地。
梁逸尘转过头,蹲下身来,与小道童平视。
小道童被他这一蹲弄得有些紧张,往后退了半步。
“今晚的事,别跟你师父说。”
小道童眨了眨眼:“为什么?”
“你师父年纪大了。”
梁逸尘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给吓抽过去。”
小道童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梁逸尘直起身来,这才再度看向了苏尔泰。
“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尔泰的肩膀一缩,连声应道:“知道,知道。小的明日一早就走,绝不多留。”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勒尔谨那边,小的回去只说梁庄的事查不下去,青龙已经不在庄里了,让他另请高明。”
梁逸尘冷哼一声,又转向李云深。
“你接下来跟着你这几个亲戚走吧,我用不着你了。”
李云深闻言,赶忙往前迈了一步。
“仙长,小的愿侍奉仙长左右……”
梁逸尘立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跟赶苍蝇一样。
“去去去。我一个穷道士,用不着人伺候。你跟你那几个亲戚回去,该干嘛干嘛。”
李云深的话噎在嗓子眼里,看了看旁边站着的香主,最终只得朝梁逸尘拱了拱手,没敢再吭声。
打发走了李云深和天地会那几个人,转身和小道童摸黑进了城隍庙,从墙根底下那个豁口钻了回去。
小道童钻洞的动作比出来时还熟练,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冲梁逸尘挤了挤眼,蹑手蹑脚地回了自己的厢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尔泰就站在正殿前面跟老道辞行。
“李老道,我那边还有别的差事,庄子里的妖邪就交给你了。”
老道一脸苦相,搓着手,跟在他后面直打转。
“苏尔泰大人,您可不能走啊。我这本事微末,连个寻常野鬼都赶不利索,那灵狼大神……”
“本座意已决。”
苏尔泰打断他,语气硬了几分,可眼神却忍不住往东厢房方向瞟了一眼。
“你守好这庙便是。”
苏尔泰说罢,转身就朝庙门口走去,如同身后有鬼一般。
刘三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庙门口那两只旧箱子。
箱子看着不重,可刘三显然不想搬,他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门口那个靠着门框看热闹的年轻道士身上。
“哎,那个谁。”
刘三扬了扬下巴,语气颐指气使。
“你,过来把箱子搬上,送我们一程。”
梁逸尘靠着门框没动,斜了他一眼。
苏尔泰正在往庙门口走,听见这话,脚步骤然一僵。
他猛地回过头来,目光在刘三和梁逸尘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色刷地就白了。
随后苏尔泰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去,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刘三的膝盖弯里。
刘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疼得嗷了一嗓子。
“你他娘!”
刘三转过头来正要骂,对上苏尔泰那张煞白的脸,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尔泰没理他,转过身来看着梁逸尘,脸上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往外渗。
梁逸尘靠着门框,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三,又看了一眼苏尔泰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嘿嘿”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老道则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