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细的“嗯”声打破了校医室的沉默。
那声音很微弱，但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病床上，十条紫范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瞳孔还有些涣散，眼神迷茫，似乎还没完全清醒。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视线逐渐聚焦。
“紫范！”
严岛贵子第一个冲了过去，蹲在床边，灰眼中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很急，像是怕慢一秒十条紫范就会再次昏过去。
十条紫范转过头，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严岛贵子、四宫辉夜、姜晨，还有站在稍远处的天羽澪和鞠川静香。
她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姜晨身上。
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稍长一些。
“没事……”十条紫范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算清晰，“只是……一时间使不上力而已。”
她尝试着想要坐起来，但手臂刚撑起一点，就软了下去。
“别动。”天羽澪走过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躺着休息一会儿。你刚才晕倒了，现在需要恢复体力。”
十条紫范顺从地躺了回去。
天羽澪在床边坐下，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但语气温和：
“紫范同学，以后做事可不要这么着急了。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清楚，起身、行走，所有动作都要慢慢来。知道吗？”
十条紫范点了点头，黑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散开：“嗯……我知道了。谢谢你，老师。”
然后，她再次看向姜晨。
那双总是带着温柔和些许忧郁的眼睛，此刻格外明亮。
“也谢谢姜晨君……”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能第一时间扶住我。”
她记得的。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那个温暖的怀抱，那种安心的感觉。
是姜晨。
是他接住了她，是他抱着她来到了校医室。
姜晨笑了笑，那笑容很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没什么，只是刚好看到了而已。”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十条紫范知道不是。
她晕倒的时候，周围那么多人，只有姜晨第一时间冲了过来，稳稳地接住了她。
那不是“刚好”。
那是本能。
是对同学的关心，是对她的……
十条紫范不敢深想。
鞠川静香走了过来，金发随着动作晃动，她温柔地说：
“好了好了，既然紫范同学醒了，情况也稳定了……你们几个就先回去上课吧。”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体育课应该还没结束，回去跟老师说一声情况，别让老师担心。”
这话说得在理。
严岛贵子看向十条紫范，有些不放心：“可是紫范她……”
“她在这里休息就好。”天羽澪接过话，“校医室有我们在，你们放心。”
四宫辉夜也点了点头，红色的眼眸中恢复了平日的冷静：“那我们回去跟老师说明情况。紫范同学，你好好休息。”
三条紫范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很轻：“嗯……麻烦你们了。”
姜晨也开口道：“那我们就先走了。紫范，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眼神温和。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严岛贵子和四宫辉夜也跟着转身。
“姜晨君。”十条紫范突然开口。
姜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谢谢你。”十条紫范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但眼神更认真，“真的……谢谢你。”
姜晨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走出了校医室。
严岛贵子和四宫辉夜也再次道别，跟着离开了。
校医室的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三条紫范和两位校医老师。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十条紫范躺在床上，眼睛望着天花板。
白色的天花板，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就像她的人生。
苍白，空洞，充满限制。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她口中溢出。
那叹息里，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迷茫，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天羽澪正在整理医疗记录，听到这声叹息，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叹什么气啊？是觉得……姜晨同学会觉得你是个累赘吗？”
这话问得很直接。
十条紫范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或许吧。”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深深的无力感。
天羽澪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十条紫范会否认，会说“不会的，姜晨君不是那种人”，或者说“我没有这么想”。
但十条紫范的回答，是“或许吧”。
那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已经接受了这个可能性的陈述。
“我还以为你会否认什么的。”天羽澪放下手中的笔，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十条紫范转过头，看着天羽澪，黑色的眼眸中映着窗外的光，但那光没有温度。
“老师，”她突然开口，问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你说……我能怀孕吗？”
“……”
天羽澪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在开玩笑吗”，但看着十条紫范认真的眼神，她知道，这不是玩笑。
几秒钟后，天羽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除非你想死，”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否则我劝你……立刻打消这个想法。”
她顿了顿，看着十条紫范苍白瘦弱的脸，声音低沉：
“紫范同学，你的身体状况你自己最清楚。先天性肺病，肺部功能只有正常人的60%。怀孕对身体的负担有多大，你应该知道——胎儿的成长需要大量氧气，心肺负荷会急剧增加。”
天羽澪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如果怀孕，大概率会在孕中期出现严重的心肺功能衰竭。到时候……不仅孩子保不住，你自己的命都可能搭进去。”
她说得很直白，很残酷。
但这是事实。
十条紫范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或失望的表情。
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虽然已经猜到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还是有些失望啊。”
那种平静的失望，比大哭大闹更让人心疼。
天羽澪看着她，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十条紫范在想什么。
那个叫姜晨的少年，太耀眼了。耀眼到所有靠近他的人，都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然后……想要拥有。
但十条紫范的情况特殊。
她甚至连“想要拥有”的资格，都没有。
“才刚18岁成年，”天羽澪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想着那么快干什么？好好上你的学，谈你的恋爱。未来还长着呢。”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苍白。
十条紫范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涩：
“谈一场没有结果的恋爱吗？”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天花板：
“有哪个男人……会愿意娶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花瓶回家？不能运动，不能激动，甚至连夫妻生活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晕过去……”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还要冒着生命危险，才能有可能……生下孩子。”
这话说得太绝望了。
天羽澪不知道该怎么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鞠川静香，突然开口了。
这位总是带着迷糊表情的金发校医，此刻用她那温柔但有点天真的声音说：
“要不……以后你找个男人嫁了，然后让他在外面养情人好了？”
“……”
天羽澪猛地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鞠川静香。
“静香老师！”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在胡说什么？！”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十条紫范的反应，让天羽澪更惊讶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地说：
“或许……可以。”
声音平静，认真。
天羽澪和鞠川静香同时愣住了。
两人都看向十条紫范，想从她脸上看到开玩笑的痕迹。
但没有。
十条紫范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很认真。
她是真的在考虑这个可能性。
“那个……紫范同学，”鞠川静香慌了，她原本只是随口开个玩笑，没想到对方当真了，“我刚刚是在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但十条紫范转过头，看着她，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当真了。”
三个字，说得清晰而坚定。
校医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鸟鸣依旧清脆。
但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天羽澪看着十条紫范，看着她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平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而鞠川静香，则懊悔地捂住了脸。
她只是随口一说……
怎么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