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床头电子钟的绿色数字发出微弱的光。
三个人躺在一张大床上，天草筱、红叶知弦和七条天空并排盖着被子，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望着看不见的天花板。
床下的地板上铺了一床褥子，姜晨躺在上面，被子盖到胸口。
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姜晨，你睡了没有？”天草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睡了。”
话音一落，床上三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笑声被压在喉咙里，变成闷闷的“哧哧”声，被子也跟着轻轻抖动。
天草筱翻了个身，侧躺着，头发散在枕头上：“难道你也睡不着？”
“我能睡得着。只是你问我问题，我回你话而已。”
七条天空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带着认真的语气：“筱说不定是紧张了呢。毕竟这可是第一次和男生共处一室来着。这是不是叫做孤男寡女来着。”
“我们现在四个人在这里，哪来的孤男寡女。”红叶知弦的声音从中间响起，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七条天空和天草筱同时安静了一秒。
然后两人同时开口，说了几个字。
那些字音清晰，但内容像是被什么东西消掉了，只留下一串空白。
红叶知弦的声音拔高了：“你们两个天然呆的家伙，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啊！快点睡觉！”
“可是我睡不着诶。”天草筱说。
“我也是。”七条天空附和。
“那要不你们搬回自己屋子去。”
床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天草筱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知弦还真是狡猾啊，居然想把我们赶走。”
七条天空也跟着翻身：“没错。这样的话知弦就可以独占姜晨的屋子了。真不愧是当过学生会会计的人，果然很会算计啊。”
红叶知弦没有立刻说话。
她躺在两人中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一遍——她只是想劝这两个家伙回自己的房间睡觉，怎么就变成她要独占姜晨的屋子了？
不过她们两人好像也没有说错。
她们回自己屋子后，这里不就剩姜晨和自己了嘛？
她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说不定知弦已经想好下一步了。”天草筱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孩子名都取好了。”七条天空认真地补充。
红叶知弦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好想把枕头闷在这两人的头上，干脆闷死这两个无耻的姐妹算了。
“好了。”姜晨的声音从床下传来，“你们就不要再打趣知弦了。小心知弦把你们吊起来打。”
天草筱和七条天空瞬间闭上了嘴。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电子钟的电流声。
虽然三个人是同时被姜晨刻上神纹成为超凡者的，但在战斗方面，红叶知弦可以把七条天空和天草筱吊起来打。
这是经过实战验证的事实，两人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红叶知弦躺在黑暗中，嘴角微微翘起。对付两个爱开黄腔的天然呆，一点压力都没有。
安静持续了大概半分钟。
被子突然掀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七条天空从床上坐起来，抱着自己的枕头，借着电子钟的微光摸到床边，滑下床，掀开姜晨的被子，整个人挤了进去。
姜晨：“？？？”
天草筱：“？？？”
红叶知弦：“？？？”
姜晨往旁边让了让，被子被扯过去一半。
七条天空把枕头摆好，躺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床上。
“天空，你在做什么？”
七条天空把被子拉到下巴，语气平静：“为了防止姐妹惨案，我觉得睡在姜晨你旁边更安全一点。”
天草筱从床上探出头来，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我也想......”
话没说完，红叶知弦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拽回枕头上。
“不，你不想。”
天草筱躺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她也想和姜晨挤在同一条被子里寻找安全感来着。
姜晨躺在褥子上，右手边是七条天空。
她侧身面对着他，呼吸均匀，长发散在枕面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
床上安静了一会儿。
天草筱翻来覆去，被子被折腾得沙沙响。
红叶知弦被她闹得睡不安稳，时不时动一下。
“知弦。”天草筱压低声音。
“干嘛。”
“你睡过去一点，挤到我了。”
“是你挤到我。”
窸窸窣窣的声音持续了一阵，终于安静下来。
床下，七条天空已经睡着了。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身体放松下来，无意中往姜晨这边靠了靠。
姜晨躺着没动，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床上又传来天草筱的声音，这次小得像蚊子叫：“知弦，你睡了没。”
“没有。”
“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天空拉上来。”
“你去。”
“我不敢。吵醒她她会生气的。”
“那就不拉。”
“可是她睡在姜晨旁边诶。”
“你也可以睡过去。”
“真的吗？”
“假的。睡觉。”
天草筱又翻了个身，被子沙沙响了一阵，终于不动了。
电子钟的数字跳到了凌晨一点。
房间里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只有偶尔翻身的声音打破安静。
姜晨闭上眼睛。
七条天空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长发扫过他的手臂。
只是还没多久，睡梦中的姜晨就感觉有人在勒他的脖子。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个身，脖子上的力道却更紧了。
不是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紧，而是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挣脱不开。
他睁开眼。
七条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侧过身来，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臂环过他的脖子，手搭在他的另一侧肩头。
她的脸离他很近，呼吸均匀，眼睛闭着，睡得很沉的样子。
整个人像抱一个大型玩偶一样把他拉到了身边。
姜晨躺在地铺上，脖子被箍着，不太能动。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七条天空的睫毛很长，在微弱的电子钟绿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表情很平静，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勒着别人。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手，手指轻轻掰开她的手指。
七条天空的手很软，睡得也沉，手指一根一根被掰开，没有反应。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放进被子里，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个易碎的包裹。
做完这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正想闭上眼睛——
七条天空正睁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没有刚睡醒的迷糊，也没有被吵醒的不快，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已经看了有一会儿了。
姜晨的手还悬在半空，顿了一下。
“抱歉，把你弄醒了。”他压低声音说。
七条天空摇了摇头，长发随着动作在枕面上蹭出细微的声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听着床上的动静——天草筱和红叶知弦的呼吸声很均匀，带着入睡后特有的节奏，偶尔有一声轻轻的翻身，然后又安静下来。
“筱和知弦应该睡了。”七条天空的声音很低，几乎是气声。
“嗯。”
七条天空伸出手，这次没有勒他的脖子，而是从侧面抱住了他。
手臂搭在他的腰侧，脸靠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贴过来，像刚才抱着枕头一样抱着他。
然后她抬起头，睁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或者做点什么。
姜晨看着她。
地铺很窄，两个人挤在一起，中间没什么空隙。
七条天空的头发散在他的枕头上，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和刚才在床上的时候一样。
姜晨低声说：“睡吧。”
七条天空眨了眨眼，没有松开手，反而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到他的衣领。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姜晨。”
“嗯。”
“我睡不着。”
“刚才不是睡着了吗。”
“被你弄醒了。”
姜晨没接话。
七条天空安静了一会儿，又说：“你心跳好快。”
“是吗。”
“嗯。我听得见。”
姜晨没说话。
七条天空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抱着他，呼吸慢慢变得平稳。
但姜晨知道她没睡着。
她每隔一会儿就会动一下，手指在他腰侧轻轻点一下，或者把脸换个位置贴着他的肩膀。
他抬头看了一眼床的方向。天草筱和红叶知弦的呼吸声还是很均匀，没有变化的迹象。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七条天空闭着眼睛，睫毛偶尔颤动一下，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晨看着天花板，内心感叹了一句。
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