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堂瑛里华走着走着，脚步骤然停住，她转过头望向红濑桐叶，眼底浮起一层探究的神色：
“桐叶，你为什么要一直怂恿我？以前的你，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的。”
红濑桐叶心底猛地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裙边，可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冷淡模样。
“还不是伽耶大人成天吵吵闹闹，命令我把姜晨抓回去取血。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
千堂瑛里华盯着她，眼神渐渐锐利起来：“是吗？母亲又派你来抓会长了？”
“当然。”红濑桐叶语气笃定，看不出半点破绽。
话音落下，她微微垂下脑袋，声音刻意染上几分委屈：“要是连你都没法拿下姜晨，那我就只能自荐枕席，求他施舍血液回去交差了。”
千堂瑛里华脸颊再度烧红：“那我能不能拿下会长，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等到你吸姜晨血的时候，分我一小部分，我就能拿回去应付伽耶大人。”
千堂瑛里华扭开脸庞，金色马尾一甩，扫过肩头：“想得倒是美。有本事，就让母亲自己去找他要。”
红濑桐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养母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如果我两手空空拿不到姜晨的血液，还不知道要被她怎样刁难训斥。”
千堂瑛里华尴尬地干笑两声：“呵呵呵，真是辛苦你了，要一直忍受她那样的脾气。”
红濑桐叶脑海里，不受控制地蹦出姜晨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要是千堂伽耶成了我的人，那你这个眷属不也是会成为我的人了吗？”
那句话如同细小的尖刺，死死扎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她拼命想要把这段念头驱散，可越是抗拒，那句话就越是清晰，反反复复在脑海盘旋，怎么也赶不开。
身旁的瑛里华留意到桐叶神色变幻不定，脸色一阵泛红、一阵发白，不由得心生担忧：“桐叶，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红濑桐叶猛地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我没事。只是在想，待会儿该怎么应付伽耶大人罢了。”
瑛里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要是再为难你，你就来找我，看我怎么怼回去。”
换做从前，千堂瑛里华心里还会畏惧千堂伽耶这位养母。
可自从上次，她和伊织、桐叶躲在阁楼，亲眼看见姜晨把千堂伽耶按在腿上惩戒之后，那份畏惧就消散大半。
原来平日里性情乖戾、高高在上的养母，也会有那般羞愤窘迫的模样。
在瑛里华与伊织心中，千堂伽耶的威严早已碎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身为养母的样子。
瑛里华甚至偶尔会暗自琢磨，如果不是红濑桐叶身为伽耶的眷属，受契约束缚无法反抗，恐怕桐叶早就敢当面顶撞她了。
想到这里，瑛里华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这样去揣测自己的养母，实在是大不敬。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这些放肆的想法全部甩开：“我们回去吧。”
红濑桐叶抬眼望向姜晨与黑田砂雪消失的街道拐角：“不去跟踪姜晨君吗？”
千堂瑛里华的脸蛋又一次染上红晕，嘴上故作倔强：“会长又不是我的什么人。连正妻都没有去管，我又何必多事。快走了。”
说完，她迈开大步往前走去，金色马尾在身后来回甩动。
红濑桐叶站在原地，望了一眼瑛里华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姜晨消失的方向，片刻之后，才抬脚快步追了上去。
饮料店的玻璃门被黑田砂雪伸手推开，她侧过身子，示意姜晨先行，随后跟在他身后，走到靠窗的卡座落座。
傍晚的夕阳穿透玻璃窗，橘橙色调的柔光满满铺在桌面之上。
服务员走上前来点餐，姜晨点了一杯乌龙茶，黑田砂雪选了一杯柠檬水。
“游戏开发进度怎么样了？”姜晨将书包随手搁在旁边的椅子上。
黑田砂雪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点：“已经进入测试阶段，我和加藤惠同学一直在反复试玩跟进。”
很快服务员把两杯饮品端上桌。
乌龙茶的杯壁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柠檬水杯口嵌着一片薄薄的鲜柠檬，清新的气息淡淡散开。
黑田砂雪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放下之后，指尖慢慢摩挲冰凉的杯壁。
“黑田同学，你有没有试过，觉得这款游戏游玩下来感受如何？”
黑田砂雪认真回想，缓缓说道：“怎么形容呢，代入感极强，无比真实。诗羽学姐写的剧本十分出彩，里面的男性与女性角色刻画得活灵活现，就好像现实之中真的有这么一群人。做成游戏之后，很容易就彻底沉浸进去。”
姜晨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
诗羽的剧本本就是拿他和身边众人当做原型，真实自然本就是理所当然。
黑田砂雪继续往下讲：“就连安艺同学，在游玩其中一条剧情线的时候，都被里面的修罗场情节震撼到，握着游戏手柄，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姜晨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安艺那家伙，该不会是从剧情里联想到自己身边的修罗场，才被吓得发抖吧。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嘴角轻轻勾起，没有多说什么。
黑田砂雪指尖依旧蹭着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浅黄的柠檬水上面：“等这款游戏正式发售，一定会大获成功。”
姜晨后背靠向椅背：“那就在此提前恭喜你。”
“这份成功，离不开姜晨同学出手相助。”黑田砂雪神色郑重。
“不必总把这件事挂在嘴边，说得太多就见外了。”
黑田砂雪浅浅笑了，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在街边的时候舒展不少。
她喝了一口柠檬水，放下杯子，嘴唇反复开合，几番欲言又止，明显内心正在纠结。
“姜晨同学，我在同人社团的时候，经常看见诗羽学姐和英梨梨同学因为你发生争执，加藤惠同学总在一旁劝架。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姜晨端着乌龙茶的手顿住：“我和她们之间的关系，比较特殊。”
“特殊？”黑田砂雪眉头轻轻蹙起，“上回诗羽学姐说你是她男朋友，英梨梨同学却很不服气，还说那又怎样，仿佛她也一样。”她抬眼直视姜晨，“姜晨同学，你和诗羽学姐、英梨梨同学究竟是什么关系？”
姜晨将水杯搁回桌面：“黑田同学，这份关系，你不必深究，也不要过多去猜想。”
黑田砂雪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音量压得很低，鼓起勇气问出心底的猜测：“姜晨同学，诗羽学姐和英梨梨同学，该不会是你的……炮友吧？”
姜晨刚好正在吞咽茶水，听到这句话，猛地呛住。
喉咙一阵发痒，接连咳嗽几声，手背抵在嘴边，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
黑田砂雪慌忙身体往前倾，满脸慌张：“姜晨同学，你没事吧？”
姜晨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没事，不要紧。”
他放下杯子，抬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黑田同学，我和她们的内情不方便告诉你，但是绝对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种关系。”
黑田砂雪脸蛋红得更加厉害，慌忙低下头，指尖不停摩挲杯壁：“原来是这样，实在抱歉，是我胡乱误会了。”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头，漆黑眼眸里满是下定某种决心的认真：“姜晨同学，以后你可以直接叫我砂雪。”
姜晨靠在椅背上，从容回应：“那砂雪，你也直接叫我姜晨就好。”
黑田砂雪嘴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好，那以后就叫你姜晨君。”
“嗯，砂雪。”姜晨端起乌龙茶抿上一口，杯壁凝结的水珠沾到指尖，在落日的阳光之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