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大的宴会临近落幕,大厅里的宾客已经散去大半。
头顶的水晶灯依旧通体明亮,璀璨的光线铺满整片空旷的大厅,将每个角落都照得通透敞亮。
在场宾客大多三三两两结伴离场,只剩寥寥数人停在大门口,彼此驻足寒暄道别。
门口随处可见抬手整理外套的身影,细碎的布料摩擦声交织在一起,搭配着此起彼伏的道别动静,侍者穿梭在人群边缘,有条不紊地引导剩余宾客离场。
精致的地毯上布满宾客走动留下的褶皱痕迹,长桌上散落着半空的酒杯、吃过的餐盘,处处都是宴会落幕的痕迹。
一众侍者各司其职,动作轻柔熟练,安静有序地收拾着现场的杂物。
姜晨立在二楼阳台,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大厅的出口。
千斗五十铃率先走出大门,利落的亚麻色马尾在微凉夜风中轻轻晃动。
她脚步微顿,下意识抬头望向二楼阳台的方向,澄澈的黄色瞳孔在沉沉夜色里掠过一抹光亮,随即收回目光,转身坐进了等候在外的车辆。
紧随其后的神近香织理缓步走出大厅,修长的银白色长发在灯火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抬眸看向二楼姜晨的位置,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姿态端庄得体,而后转身离去。
哘雅乐乃指尖握着一柄折扇,修长的紫色长发自然垂落身侧,走到门口时特意停下脚步,侧身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轻轻颔首示意,确认过后,才迈步走出大门。
御门玛利亚、度会史二人紧随自家主人身后一同离场。
凯伊莉和七七原薰子并肩结伴离开,濑名爱理陪着藤原千花一起下楼。
一路上千花兴致勃勃地不停说着什么,爱理时不时轻轻点头回应,脸上没什么明显神色,看不出是认真倾听,还是单纯随口附和。
宫小路瑞穗和妃宫千早并肩走出大厅,温柔的金色长发与清冷的银色发丝在暖光灯下交相映衬,格外好看。
瑞穗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望向二楼的身影,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千早始终没有回头,却在踏出大门的前一秒悄然停顿了脚步,稍作停留,才稳步迈步离开。
四宫辉夜带着早坂爱一同离去。
早坂爱途经大厅门口时,利落的金色侧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她侧头抬眸看向二楼的姜晨,唇瓣轻轻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安静跟着辉夜离开。
严岛贵子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走下楼梯的。
她行至楼梯口时停下脚步,灰色眼眸稳稳落在阳台的姜晨身上,抬手将手中的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姿态从容沉稳。
严岛贵子:“会长,明天见。”
姜晨:“明天见。”
贵子微微颔首,转身稳步下楼。
清脆的高跟鞋踩踏台阶的声响由近及远,一点点消散在大厅残余的动静之中。
十条紫范静静站在姜晨身侧,乌黑的长发柔顺垂落肩头,一双紫色眼眸默默望着楼下一个个离去的身影。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栏杆表面,全程安静无言,心底藏着几分难言的不舍。
姜晨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女。
姜晨:“紫范,你也回去休息吧。今天累了一天了。”
紫范抬眸望向他,澄澈的紫色瞳孔里倒映着水晶灯细碎的光影。
她安静沉默了一秒,忽然微微踮起脚尖,凑近姜晨身侧,轻轻在他的脸颊印下一个浅淡的吻。
触感柔软微凉,轻柔得像春日拂过耳畔的晚风,温柔又短暂。
紫范立刻收回身子,整张脸瞬间绯红一片,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脖颈、耳根。
她迅速低下头,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大半泛红的脸颊,脑袋埋得极低。
十条紫范:“晨君晚安。”
话音落下,她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比平日里急促不少,轻盈的裙摆随着脚步轻轻翻飞。
行至楼梯口时,她一时慌乱,险些踩到裙摆绊住脚步,身形微微一晃。
她立刻伸手扶住楼梯栏杆稳住身子,之后便头也不回,快步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姜晨站在阳台之上,静静望着少女慌乱羞怯的背影彻底消失,唇角不受控制地缓缓扬起温柔的弧度。
他抬手轻轻抚过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微凉的触感依旧残留在肌肤之上,清晰真切。
他低低笑了笑,转身迈步下楼。
楼梯铺着厚实的地毯,落脚无声,隔绝了所有脚步声。
姜晨顺着楼梯缓步走下,转过拐角,空旷的大厅全貌尽收眼底。
水晶灯依旧亮得耀眼,整座大厅早已空无一人。
侍者们依旧在有条不紊地收尾工作,将用过的餐具一一收纳进收纳箱,动作轻柔,全程安静无声。
地面地毯上所有被踩出的褶皱,都已经被细心抚平,恢复了平整整洁的模样。
大厅中央的沙发区,还坐着唯一一道身影。
十条雅久独自靠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不再升腾半点热气的茶水。
他身着规整的深色西装,领口的领带微微松开,褪去了白日紧绷的正式感,多了几分松弛。
管家躬身立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本文件夹,微微俯身,低声汇报着今晚宴会的各项收支情况。
管家:“......今晚的支出比预算多出两成,主要是因为酒水的消耗量超过了预期。另外厨房那边说备菜多了大约一成五,需要确认是否减少下次宴会的备菜量。”
十条雅久轻轻点头,抬手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冰凉的茶水入喉,让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缓缓舒展,神色恢复如常。
十条雅久:“酒水可以多备一些,菜量可以减一成。今晚的宾客比预想的能吃。”
管家低头翻开文件夹,认真记录下主人的吩咐。
管家:“是。”
就在这时,姜晨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皮鞋轻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响。
十条雅久闻声抬头,看见下楼的姜晨,立刻起身从沙发上站起。
身旁的管家也迅速转身合拢文件夹,双手持于身侧,腰身压得更低,姿态恭敬。
十条雅久:“侯爵。”
管家:“侯爵大人。”
姜晨轻轻摆了摆手,神色随和,没有半点架子。
姜晨:“刚才不是说了吗?十条先生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十条雅久直起身,脸上扬起得体温和的笑意。
十条雅久:“那以后就叫姜晨君了。”
姜晨微微点头。
姜晨:“可以。”
十条雅久将手中的凉茶杯轻轻放在桌面,目光在姜晨脸上稍作停留。
十条雅久:“姜晨君要回去了吗?”
姜晨环视一圈空旷的大厅,场内宾客已然尽数离场,只有远处的侍者还在安静收拾,无人靠近这边。
姜晨:“大家已经走了,我也要走了。”
十条雅久郑重颔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姿态恭敬又不失从容大方。
十条雅久:“欢迎姜晨君下次再次光临十条家。”
姜晨:“会的。”
他稍作停顿,目光落在十条雅久脸上。
姜晨:“紫范今天很开心。”
十条雅久闻言微微一怔,眼底瞬间染上真切的笑意,唇角的弧度缓缓放大。
十条雅久:“那就好。”
姜晨没有再多言语,转身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十条雅久立刻快步跟上,管家亦步亦趋紧随在后,脚步轻盈利落,不敢有丝毫怠慢。
宅邸大门外的石板路上,黑色的专车早已等候多时,引擎低速运转,发出沉稳低沉的动静。
明珠坐在驾驶座上,半降的车窗露出大半面容,望见走出大门的姜晨,抬手将车窗缓缓升起。
姜晨走到车门旁,十条家的侍从立刻上前,恭敬拉开后座车门。
姜晨弯腰坐入车内。
十条雅久伫立在大门外,夜风轻轻吹动他的西装下摆。
他从口袋中抽出双手,自然垂落身侧,再次微微欠身行礼。
十条雅久:“姜晨君慢走。”
管家在一旁同步躬身肃立,安静送行。
厚重的车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门外的夜色与人影。
明珠缓缓启动车辆,车轮平稳碾过平整的石板路,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响。
车尾灯亮起耀眼的红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渐渐拉远,一路驶向道路尽头,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十条雅久与管家依旧立在门口,静静望着车辆离去的方向。
晚风徐徐吹来,裹挟着庭院草木湿润清新的气息,漫遍周身。
管家缓缓直起身,将文件夹换到左手握持,右手自然垂落身侧。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十条雅久,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出了心底的想法。
管家:“十条大人,这位侯爵好像没什么架子。”
十条雅久依旧望着车辆消失的道路尽头,安静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话语轻柔,像是在回应管家,又像是独自感慨。
十条雅久:“真正的贵族,不会因为身份而看不起普通人。”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管家。
十条雅久:“而且,帝国针对贵族的管教非常严厉。”
管家认真点头记下这番话。
十条雅久双手背在身后,夜风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
十条雅久:“你也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你有听过在霓虹的帝国贵族犯过罪吗?”
管家低头认真回想一番,随即轻轻摇头。
管家:“没有。”
他稍作停顿,迟疑着补充了一句。
管家:“不过……是不是一些犯罪的事情被刻意压下来了?”
十条雅久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十条雅久:“的确会有这种事。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而已。”
他目光转向庭院中的景观树,眼底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十条雅久:“还不如壮一郎私生活混乱上报纸严重呢。”
管家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露出笑意。
管家:“严岛大人真的很出名啊。”
十条雅久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唇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管家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顺势开口询问。
管家:“十条大人想到什么了?”
十条雅久收回目光,眼底的笑意依旧未散。
十条雅久:“我们几个人刚才在聊贵子那个孩子将来嫁入侯爵府后,会不会好好管教一下壮一郎。”
这话一出,管家当即失笑。
清淡的笑意散开在寂静的夜色里,顺着晚风缓缓消散,格外轻快。
十条雅久转身迈步朝着宅邸内部走去,管家立刻收敛笑意,紧随其后。
两人的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层层交叠,平稳规整。
门口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一路延伸在走廊地面。
随着两人缓步走入大厅,光影缓缓收拢,最终尽数融进屋内暖黄的光晕之中。
水晶灯依旧明亮,侍者的收尾工作还在继续。
地面、桌面早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灯光落在整洁的家具上,泛着细腻温润的光泽,完全看不出方才热闹宴会的痕迹。
十条雅久步伐平稳,不快不慢地穿过大厅。
管家捧着文件夹跟在身后,脚步轻稳,全程保持恭敬的姿态。
行至走廊尽头的楼梯口,十条雅久忽然停下脚步,抬眸望向漆黑安静的二楼走廊。
二楼大半灯光已经熄灭,只剩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微光,整条走廊静谧无声。
紫范的房间房门紧闭,门缝间透出一缕柔和的灯光,昭示着屋内的人尚未休息。
十条雅久静静看了几秒,唇角微动,眼底藏着几分温柔的期许,随即收回目光,抬步稳稳踏上楼梯,一步步朝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