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缓缓驶入羽田机场的出发层路面时，整片天空已经彻底大亮。
清晨的晨光从东边天际尽数铺洒开来，暖融融的光线覆满整栋候机楼，将大面积的玻璃幕墙晕染出一层温柔的淡金色，通透又耀眼。
姜晨从座椅上直起身，抬手取下行李架上的黑色行李包，迈步走下大巴车厢。
初秋的晨风迎面吹来，裹挟着机场独有的混杂气息，淡淡的航空燃油味混着大厅飘来的咖啡香气，格外有辨识度。
真穗紧随在他身后下车，晨间的微风刮乱了她整齐的棕色短发。
她抬手轻轻捋了捋额前和鬓边的碎发，目光认真扫过候机楼的入口区域，下意识确认着周边环境。
美穗乖乖跟在姐姐身后，一双温润的棕色眼眸微微低垂，双手稳稳抱着怀里的浅色提包，步伐轻柔又稳妥，安静乖巧。
战车部的其余部员们陆续下车，一早上赶路的疲惫尽数显露出来。
有人舒展腰身伸着懒腰，有人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还有人拿出手机对着机场的晨光随手拍照记录。
一行十二名部员，再加上姜晨和明珠，大大小小的箱包堆满行李推车，高高叠起，像一座小小的行李山。
姜晨将自己的行李包稳稳放在推车上，抬眼望向前方的候机楼入口。
入口的晨光之下，静静立着一道利落的黑色身影。
一头乌黑长发垂至腰际，发质顺滑紧致，如同一匹细腻无光的黑色绸缎。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干净挺括的白衬衫，下身搭配同色系黑色长裤，脚上是简约的黑色平底鞋。
她周身皆是沉敛的黑色，唯有衬衫领口露出一线干净的白，像是沉沉深夜里残存的最后一缕微光。
面容清冷美艳，整张脸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气场沉稳冷冽。
一双漆黑的眼眸稳稳落向姜晨走来的方向，目光平静笃定，仿佛早就预知他会搭乘这辆大巴抵达，静静等候许久。
来人正是西住志穗。
姜晨将满载行李的推车交给旁边等候的机场工作人员，抬步朝着女人走去，神色自然：“志穗小姐。”
西住志穗轻轻颔首，动作浅淡克制，漆黑的眼眸在姜晨的脸上短暂停留一瞬，音色清冷平稳：“姜晨君。”
姜晨微微侧头看向她，带着几分疑惑：“志穗小姐为什么在这里？是来送真穗和美穗的？”
西住志穗神色未变，语调平直淡然，只是平静陈述事实：“不是。我是这次战车部的带队老师。”
姜晨眉峰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带队老师？”
西住志穗抬手，轻轻将肩侧散落的黑发拢至耳后，动作轻柔优雅，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巧精致的黑色耳钉，低调又精致。
她语气平淡地补充：“社团的指导老师是我。所以这次随队出行，是分内的事。”
姜晨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追问。
这时，西住真穗和美穗并肩从后方走上前来。
真穗站在母亲面前，姿态端正地微微欠身行礼，平日里干练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不少，认真看着身前的母亲：“母亲。”
美穗跟着姐姐一同欠身，身形微微收拢，声音轻柔细腻，比姐姐的语调更软几分。
她垂着棕色的眼眸，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甜甜的笑意，乖巧问好：“母亲。”
西住志穗的目光在两个女儿的脸上各自停顿一瞬，清冷的面容依旧没什么起伏，可那双沉寂的黑眸深处，悄悄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那温柔藏得极深，如同冰封河面下缓缓流动的暗河，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她依旧是不冷不热的语调，淡淡开口：“都到了？”
真穗端正点头，语气稳妥干练：“人都齐了。行李已经托运了，就等登机。”
西住志穗转过身，迈步朝着候机楼的自动入口走去，身姿挺拔利落：“那就准备登机吧。”
所有人乖乖跟在她的身后，有序穿过自动门，踏入宽敞通透的候机大厅。
明媚的阳光透过整片玻璃幕墙洒落，将偌大的大厅照得亮堂堂的。
行李箱的滚轮碾过光滑的地面，发出一串咕噜噜的滚动声，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层层回荡。
安检、核验、过关、等候登机，整套流程有条不紊，半个多小时便全部完成。
顺利落座机舱后，舷窗外的停机坪清晰可见。
几架民航客机正在缓缓滑行，穿着荧光安全背心的地勤人员站在跑道边挥手指引，一切井然有序。
经济舱的座椅不算宽敞，却干净整洁，让人看着舒心。
姜晨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随身包里拿出平板，点亮屏幕，点开提前整理好的比赛日程与住宿安排文件，低头认真查看。
西住志穗坐在他的邻座，乌黑的长发披满肩头，发尾轻轻压在座椅靠背上。
她微微侧头，漆黑的眼眸落在姜晨手中的平板屏幕上，目光定格在页面标注的场地地图上，安静细看。
姜晨敏锐察觉到身侧的视线，顺势将平板微微偏向她的方向，方便两人一同查看。
他轻声说明：“等会下飞机后，就先前往札幌穹顶体育场附近的旅馆。”
西住志穗的目光在电子地图上停留片刻，轻声询问：“这次是在札幌穹顶体育场进行比赛？”
“是的。”姜晨点头确认，指尖在平板屏幕上轻轻滑动，调出比赛场地的官方介绍页面，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战车道的官方还挺有钱的，居然包下了体育场一天。”
西住志穗的唇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弧度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
语调依旧清冷平淡，却隐隐多了一丝淡淡的深意：“战车道背后的赞助商有不少是顶级财阀。包下一个体育场，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姜晨靠着座椅靠背，侧头打量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西住志穗的侧脸线条利落又锋利，高挺的鼻梁、流畅的下颌线，从颧骨到下颌的弧度干净冷艳，完美得无可挑剔。
乌黑的发丝顺着耳侧垂落，铺散在肩头，宛如一汪静谧的黑色瀑布，清冷又动人。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平板屏幕，随口闲聊：“志穗小姐之前来过札幌吗？”
“来过。”西住志穗的轻声缓缓传来，带着一点久远的回忆感，“很多年前了。大学的时候，和日和子、兰华一起来的。”
姜晨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眸看向她：“南理事长和濑名理事？”
西住志穗轻轻颔首，转头望向舷窗外渐渐向后褪去的东京城区，黑眸里藏着淡淡的追忆：“毕业旅行。三个人在札幌待了三天，吃了拉面，去了白色恋人公园，还在大通公园拍了照片。”
此刻她的语气，比方才的清冷模样柔和了些许。
只是这份温柔太过浅淡，像冬日表层薄薄的霜，轻轻一碰、阳光一照，便会悄然消融。
姜晨没有接话，抬手打开平板上的住宿详情页面，再次将屏幕转向她展示：“旅馆订在体育场附近，走路大概十分钟。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志穗小姐单独一间，其他人两个人一间。”
西住志穗垂眸看向屏幕上清晰的房间分配名单，漆黑的眼眸缓缓扫过上面的名字，淡淡开口：“你把真穗和美穗安排在同一个房间？”
“姐妹住在一起方便一些。”姜晨语气随意自然，反问一句，“志穗小姐觉得不妥？”
西住志穗轻轻摇头，没有异议：“没有。就这样安排。”
话音落下，飞机开始缓缓滑行。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渐渐变大，稳稳笼罩整个机舱。
舷窗外跑道上的白色标线飞速向后掠过，速度越来越快。
下一秒机身骤然腾空抬起，地面上偌大的东京城迅速缩小，高楼变成错落的积木，房屋化作点点火柴盒，来往车辆细如蝼蚁。
姜晨收起平板，靠着座椅靠背轻轻闭眼休憩。
身侧的西住志穗静静看着他阖眼的侧脸，目光短暂停留一瞬，便从容移开。
她转头望向舷窗外飞速远去的东京天际，黑发静静铺在肩头，面容冷艳沉静，如同一尊精工雕琢的清冷玉像，安静无言。
机舱内氛围平和安静。
持续低沉稳定的引擎轰鸣，化作温柔的背景白噪音，像天然的催眠曲。
机舱里的乘客各自休憩放松，有人低头翻看书籍，有人闭眼小憩，有人静静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层。
战车部的部员们分散坐在机舱中后区域，几人凑在一起低声闲聊，还有不少人趁着赶路的空隙低头打盹补觉。
西住真穗与西住美穗坐在姜晨身后一排座位。
真穗手持平板，认真复盘着本次赛事的比赛规则，专注又认真。
美穗轻轻靠在姐姐的肩头，双目紧闭，呼吸均匀绵长，已然安稳睡了过去。
真穗侧头看着妹妹恬静的睡颜，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放轻手上的动作，抬手调低了平板屏幕的亮度，继续安静查阅资料。
飞机稳稳穿过一层轻薄云层，窗外瞬间被无边无际的纯白云海覆盖。
灿烂的阳光平铺在云层顶端，细碎的金光从云隙间倾泻而下，宛如一柄柄细碎的金剑，刺破云海，耀眼夺目。
西住志穗凝望着窗外这片辽阔的金色云海，漆黑的眼眸里满满倒映着流光碎金。
她压低语调，声音轻柔细碎，只有身旁咫尺距离的人能够听见：“姜晨君。”
姜晨缓缓睁开双眼，侧头看向她：“怎么了？”
西住志穗没有立刻应答，目光依旧定格在窗外无垠的云海上，安静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发问：“日和子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姜晨眉峰微挑，眼底带着几分疑惑：“说什么？”
西住志穗转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眸清晰映出他的模样，随即又迅速收回视线，落回窗外，语气淡淡带过：“没什么。随便问问。”
姜晨看了她一眼，察觉她不愿多提，便没有继续追问，再次闭眼靠回座椅。
西住志穗的目光慢慢从窗外云海收回，悄然落在姜晨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手。
手指修长匀称，骨节清晰利落，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看着清爽利落。
她静静看了两秒，便从容移开视线，低头望向自己平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手指同样白皙修长，指尖素净干净，没有涂抹任何甲油，简约又干净。
稍作停顿，她再次抬眸望向窗外。
茫茫云海无边无际，铺展成一片浩瀚洁白的海洋，飞机带着一机舱的人，一路稳稳朝着北方的札幌缓缓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