喷泉边此起彼伏的笑声还没有消散，美穗已经从人群里面快步跑了出来。
她一路小跑到长椅跟前，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稍稍有些急促，脸颊在喷泉五彩灯光的映照下，晕开一层健康的绯红。
一双棕色眼眸来回扫过姜晨和母亲，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即弯下腰，一只手拽住姜晨，另一只手拉住西住志穗，使劲往喷泉的方向拖拽。
“姜晨君、母亲，我们去拍个照吧。”
姜晨被她这股力道拉着，顺势从长椅站起身，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低头看向美穗抓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唇角轻轻向上扬起一点：“好。”
西住志穗同样被女儿拽着起身，起身的动作带动乌黑长发，发丝顺着肩头滑落下来。
她垂眸看了看美穗扣住自己的那只手，眉头轻轻蹙起。
这一下皱眉完全没有半点不悦，内里藏着的只是无奈。
“好了，先放开我吧。”她的声音不高。
西住美穗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把两只手攥得更紧。
她侧过头，朝着喷泉池边那群人的方向扬声喊：“姐姐，快过来拍个照！”
西住真穗原本正和几名部员闲谈，听见妹妹的喊声，立刻转头望过来。
一眼瞧见美穗一手扯着姜晨、一手拉着母亲往喷泉这边走，她稍稍愣住，紧跟着嘴角向上弯起。
她转头对着身边的部员说了几句话，把手里的相机递出去：“帮我们拍一张吧，四个人。”
部员伸手接过相机，点了点头，比出oK的手势：“没问题，部长。”
真穗迈开快步走到喷泉边，在姜晨的右侧站稳。
美穗站到姜晨左边，西住志穗则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四个人在喷泉池前排成一横排。
喷泉的水柱不断变换色彩，背景音乐从舒缓切换成轻快的调子，水花飞溅形成细碎水雾，飘荡在空气当中，被灯光衬得如同一层轻薄的金色纱幔。
“再靠近一点。”部员举着相机，眼睛贴在取景框上，一边调整角度一边开口：“志穗理事往中间靠一点……对对对……会长笑一个——好了好了就这样！”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部员接连又按了两下按键，才放下相机，低头看向屏幕里刚拍出来的照片。
她嘴角慢慢抬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部长，你们好像一家子啊。”她抬起头看向真穗：“志穗理事是母亲，会长像是父亲，你和美穗像女儿。”话音刚落，她才猛然察觉自己说了不妥当的话，脖子微微一缩，“额，抱歉，我乱说话了。”
西住真穗的脸颊瞬间涨红。
她伸手从部员手里拿回相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的照片，定定看了好几秒。
“真的吗？”她的音量比平时压低不少。
部员郑重地点了点头：“真的。”
西住美穗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凑上前盯着相机屏幕。
棕色眼眸扫过照片上的四个人，嘴角扬得更高：“给我看看......”她伸手接过相机，盯着屏幕端详片刻，跟着笑出声：“真的诶。”
西住志穗站在一旁，黑色眼眸静静看着两个女儿凑在一起端详相机的模样，一言不发。
她脸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冷艳的样子，嘴角却极轻地动了一下，弧度微小，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姜晨看向相机屏幕里四人并排站立的照片，脸上浮起一抹无奈的笑意：“你们这群家伙，不要乱说啊。”
战车部的少女们听见这句话，半点没有收敛，笑声反倒变得更大。
几个胆子大的部员凑在一块，朝着姜晨高声喊：“会长害羞了！”
喊声落下，一群人哄笑着四散跑开，如同受惊的麻雀，一窝蜂冲向喷泉池另一侧。
有人跑动途中还不忘回头望一眼，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西住真穗脸颊烧得通红，把相机挂在脖颈上，转身朝着那群跑掉的部员追过去：“你们给我站住......”
话语里裹着羞恼，但嘴角挂着的笑意藏不住。
西住美穗也紧跟着跑上去，脚步比起姐姐轻快许多，棕色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她没有出声，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褪去。
喷泉周边再度热闹起来。
少女们的笑声混着音乐声与哗哗水声，在秋夜空气里缓缓散开。
真穗追上几名部员，抬手做出要轻拍她们的样子，部员们嬉笑着躲闪，一群人闹作一团。
美穗站在边上看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
姜晨和西住志穗依旧留在原地。
喷泉的水柱在二人面前升起又落下，灯光轮番更迭，蓝色转成紫色，紫色再转为金色。
细碎水雾随风飘过来，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清凉。
西住志穗望向远处两个女儿打闹的身影，黑色眼眸盛满喷泉不断变幻的光影。
她依旧是那副冷艳模样，可眼底的光泽，比先前柔和了不少。
“姜晨君。”她的声音很轻，几乎快要被周遭的音乐吞没。
“嗯？”
“谢谢。”
姜晨侧过头看向她：“谢什么？”
西住志穗没有直接回答。
视线继续停留在远处真穗和美穗身上。
真穗已经被部员们围在中间，几个女孩围着她，嘻嘻闹闹地拉着她继续拍照。
美穗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杯早就凉透的热饮，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志穗静静望着那两道身影，黑色眼眸映着喷泉流动的光。
“谢谢。”她重复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微弱。
姜晨没有继续追问缘由。
他收回目光，同样望向远处嬉闹的真穗和美穗。
夜风从喷泉方向吹过来，裹挟着水雾与秋夜独有的凉意。
两人就这么静静站着，远远望着那两道在彩灯底下奔跑欢笑的身影，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九点刚过，喷泉公园循环播放的音乐慢慢减少，声响渐渐稀疏。
战车部所有人来到约定的集合地点聚拢，三三两两说笑，踏上返程的路。
街边路灯拉长一行人影子，投影在札幌夜晚的路面上，随着众人迈步，影子不断晃动、交叠。
有人还在不停翻看今晚拍摄的照片，手机屏幕微光映在脸上，嘴角挂着意犹未尽的笑意；有人和别的学校成员互换联系方式，捧着手机翻看新添加好友的主页；还有人接连打着哈欠，眼角泛出困倦的水光，嘴上依旧和同伴聊着刚才喷泉边发生的趣事。
美穗走在姜晨身侧，手里依旧攥着那杯彻底放凉的热饮，没有丢掉，大拇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来回摩挲。
夜风拂动她的发丝，一缕缕碎发在脸颊两侧轻轻飘荡。
“姜晨君，周日的早上我们是不是还要去白色恋人公园？”她的声音轻柔，话语里藏着满满的期待。
姜晨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侧过头看向她：“是的。都来札幌一趟了，要是不去那里，不是很亏。”
话音刚落，身旁几名部员刚好听见，压低声音小声欢呼起来。
有人双手合十举在胸前，有人拽住同伴的袖子来回摇晃，还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打算买多少盒巧克力带回家。
“太好了！等周日回东京的时候，买巧克力回去当特产吧！”
“我要买那个白色恋人限定版的，听说只有札幌这边才有。”
“我得多买几盒，带给我妈妈还有妹妹。”
西住真穗走在队伍中间，听见部员们低声交谈，嘴角微微上扬。
她清了清嗓子，音量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好了，等会回去休息时，可不要太过激动导致睡不着觉。明天还有比赛。”
部员们齐声应了一声，低低的笑声在夜风里慢慢散开。
队伍沿着街道步行返回酒店。大堂灯光温润柔和，前台工作人员看见他们，微微欠身致意。
电梯门反复开合，一批批人搭乘上楼，走廊之中的脚步声一点点变得稀少。
12楼走廊，灯光明亮安静。
地面铺着厚实地毯，脚踩上去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姜晨走出电梯，西住志穗跟在他身后。
两人的房间同在走廊一侧，房门两两相对，中间过道宽度不足两米。
姜晨走到自己房门前，从口袋摸出房卡。
他侧头看向对面门口站着的西住志穗。她手里捏着房卡，乌黑长发垂落在肩后，依旧是那副冷艳的神情。
“晚安，志穗小姐。”姜晨的声音不高，在安静走廊里格外清晰。
西住志穗把房卡贴到门锁感应区，绿灯亮起，锁芯传出轻微的嗡鸣。
她轻轻推开房门，转头看向姜晨，黑色眼眸映着走廊顶灯的光线。
“晚安，姜晨君。”
姜晨转过身，拿起房卡对准自己房门的感应位置。
感应区域亮起绿灯，门锁咔哒一声解锁。
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手从他身后伸出来，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姜晨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力道直接把他拽进对面的房间。
后背重重撞上门边的墙壁，房卡从指间滑落，掉在厚地毯上，闷响一声。
房门在身后闭合。
锁舌咔嗒一下，彻底锁死。
走廊的光亮被门板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床头灯晕开的昏黄微光。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窗外札幌城市夜景完全遮挡。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枕头并排摆在床头，被子没有被动过。
桌面摆着一瓶矿泉水，倒扣着一只玻璃杯，旁边平放着一本酒店服务指南。
西住志穗站在姜晨身前，一只手依旧攥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自然垂落在身侧。
她的呼吸节奏比平时稍快，胸膛微微起伏，脸上却依旧维持着一贯冷艳的模样，黑色眼眸直视着他，视线沉静又专注。
房间安静得能够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姜晨背靠墙壁，低头扫了眼被握住的手腕，随即抬眼对上她的视线。
“志穗小姐......”
“姜晨君。”她直接打断他，音量不高，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日和子能做到的事，我也可以。”
她没有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
床头灯光落在她脸上，给那张冷艳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光晕。
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在灯光下泛着暗沉光泽。
她瞳孔里面装着姜晨的身影，目光专注认真。
姜晨静静看着她，沉默两秒。
接着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把贴在她脸颊边的一缕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
西住志穗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握住姜晨手腕的手指收得更紧。
“你不后悔？”姜晨的声音压得很轻。
西住志穗抬眼望向他，黑色眼眸浸在床头昏黄的光里：“西住家没有后悔，只有选择。”
姜晨从墙面直起身子，她松开攥着他手腕的手，向后退了半步，却没有拉开更远的距离。
两人依旧离得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轮廓与弧度。
姜晨低头吻上西住志穗的唇，西住志穗没有躲闪，顺势回应。
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缕远处街灯的微光，在墙壁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今晚对于姜晨和西住志穗而言，注定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