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市集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這段時間裘驍和葉生總帶著昭昭在外走動，和城里的百姓們都熟絡了起來，一路上不少人和他們打招呼，熱熱鬧鬧的。
甦菀兒看著葉生被百姓們簇擁著，臉上是她在京城從未見過的舒展，看著裘驍站在陽光下，蒼白的臉色染上暖意，看著昭昭舉著糖人追著小貓跑。這樣溫暖的畫面自從她來到蒼城之後見得並不少，只不過每次看見，還是忍不住感慨萬分。
春燕不知什麼時候追了出來，手里拎著個竹籃，里面裝著剛摘的野山楂︰“菀兒姐姐，給你！”小姑娘的感情純粹得像蒼山頂上終年不化的雪，潔白無瑕。生活在邊陲小城的春燕並不會覺得甦菀兒的身份高貴，不需要這些普通人家的小玩意兒，只因為菀兒姐姐說好吃，就願意把自己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給她。
“等我回京城，給你寄宮里的胭脂，”她蹲下身，認真地看著春燕，“還有新做的花布，給你做新衣裳。”
春燕用力點頭，突然想起什麼，從懷里掏出一顆用紅繩系著的狼牙，磨得光滑圓潤，她把狼牙塞給甦菀兒︰“這是我爹給我的，說能闢邪。”小姑娘的眼楮亮晶晶的，“菀兒姐姐戴著，平平安安的。”
甦菀兒把狼牙系在腰間，和那支銀箭並排掛著，從此以後，她甦菀兒在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惦記的人，多了一位不因為她身份而認識她，喜歡她的人。
傍晚的將軍府，張伯做了春燕送的野山楂炖肉，酸香混著肉香漫了滿院。幾個人埋著頭吃飯，甦菀兒把頭都要埋進碗里，不用像在京城一樣拘著吃飯的感覺簡直爽飛了，滿桌子的菜想吃哪個就吃哪個，再也不用礙于禮數只吃自己面前的一點點。
葉昭昭看著菀兒姐姐這豪邁的吃法，也有樣學樣，小小一張臉栽進碗里，米粒都沾到臉上去了。
蒼城的月光映著山上的雪，照的夜晚的天都泛著一層冷白的光，吃過晚飯的幾個人並排坐在廊下，仰頭看著明晃晃的月光。裘驍斜靠在葉生的肩上，手里把玩著昭昭的小木劍。
“喂，你倆就打算一直這樣在這里待著啊?”甦菀兒用胳膊踫了踫裘驍。
“那還能怎麼辦呢，左右短時間里北燕那邊也不會有什麼動靜，先讓葉生修養一陣子再說唄。好不容易箭傷好了，又去見義勇為，給自己整成這樣。”裘驍懶洋洋的聲音飄出來，好像真打算在這里長住似的。
要是沒有朝堂上那些破事兒，就在這里住一輩子也未嘗不可，甦菀兒嘆了口氣，又去踫葉生︰“你也這麼想的啊？千里迢迢來蒼城養老？”
葉生沒說話，沉默了好一會兒。
“我也想做點什麼啊，那一仗我們雖然是贏了，可終究也是慘勝，武將軍沒了，還犧牲了好多人。”甦菀兒以為葉生不會再接話的時候，他出聲了︰“雖說在這里的日子也挺好，可終究是因為我私自調兵被遣離大營，想做點什麼也實在是無能為力，幫百姓們補補屋頂已經是我現在能做的最大的事了......還是得看京城那邊的動向啊......”
這次輪到甦菀兒沉默了，她第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過于任性︰“我是不是不應該到這里來，我在京城的話，能做的事情還多一些......”
裘驍有些憐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你也很努力了，讓你和你爹斗，本身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
“......別以為我听不出來你在嘲笑我笨。”原本沉重的氛圍被一句話攪得粉碎，甦菀兒站起來作勢要揍裘驍。裘驍順勢往葉生懷里一倒，開始裝可憐︰“哥哥~你看姐姐，她總是欺負我~”賣完慘還不忘咳兩聲以示自己的弱小。
葉生慣會拉偏架︰“好了好了，菀兒你讓讓他，他還病著呢。”
“......行，你倆竹馬同心。”甦菀兒真是想不通，這一副小媳婦樣，竟然還能以為自己和葉生只是哥哥弟弟嗎？
最終，甦菀兒還是怒氣沖沖地回房去了臨走之前還得了裘驍的一個鬼臉，把自己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雖說耽誤了一天，可甦大小姐說要去逛西市，天塌下來也得去。第二天一大早，甚至裘驍還沒睡醒，甦菀兒就翻窗進了他的屋子，丁零 啷開始翻箱倒櫃。恍惚之間裘驍以為自己回到了京城的將軍府︰“大小姐誒，怎麼到了這里還要翻牆進啊，咱走正門不行嗎？”
昨晚睡得晚，裘驍現在困得眼都睜不開。
“別睡了，快起來咱們去趕早市！”甦菀兒精神頭那叫一個飽滿，昨天听春燕說早市上有晨起現摘的新鮮蘑菇，甚至還有剛獵到的狐狸皮，一晚上都在想著要去逛街。
葉生出門練早課，回來的路上遠遠就看見甦大小姐往這邊來，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進門的時候裘驍已經被甦菀兒折騰起床了，正坐在床上套衣服。大小姐慢條斯理地坐在桌子邊剝桔子，時不時還要出口催促。
見著葉生進來，裘驍忍無可忍地吐槽︰“你交的是什麼朋友啊？？！”
葉生理虧，葉生不說話，趁著甦大小姐還沒開始和裘驍斗嘴，趕緊一步向前把她端出了門外，又親自去服侍裘小少爺穿衣服。
好不容易哄著人出了門，還是遭到了大小姐的無情批判︰“秋曉姐姐怎麼穿個衣服還要人伺候啊？”
葉生深吸一口氣，一把捂住了裘驍已經張開的嘴，邊走邊哄︰“快走快走，咱們去吃西市劉奶奶做的大包子，你不是嘴饞好久了嗎，現在去剛好能吃上熱乎的。”
甦菀兒看著葉生半摟半抱著裘驍往前走的背影，重重地哼了一聲，昂首挺胸地邁著步子跟過去，心里盤算著要吃十籠包子狠狠敲詐葉生一筆。
葉生看著兩個總算是沒聲音了的小祖宗，長舒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