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扛不扛得住，统领不都已经把我弄来了？”裘骁抬眼扫他，声音哑却带着锋芒，“再说，真要是没用了，统领还能把我送回去不成？”
“嘿，你这张嘴。”委斯被怼得笑了，走过来把桌上的暖炉往他跟前又推了推，“送回去是不可能的，毕竟还指着你帮我扳倒右相呢。”
“行了，别硬撑，药马上就好，喝完赶紧歇着。养不好身子，耽误了正事，我可饶不了你。”
他嘴上凶巴巴的，转身却吩咐厨房炖点润肺的羹汤，又让人再加两盆炭火，生怕冻着这位“祖宗”。
裘骁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暖炉边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他当然知道委斯是怕他耽误报仇，可这份实打实的照拂，做不了假。
只是两人本就是各取所需的盟友，这样的情形下，谈情分太奢侈，各报各的仇，各取各的利，就够了。
入夜更深，燕都的天飘起了细雪。
裘骁靠在床头，就着烛火看右相的党羽名册，忽然听见窗棂轻响了三下。
他抬眼望去，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单膝跪地，黑衣劲装，面无表情。
看这架势，应该是长公主随行的暗卫。
“裘公子。”归影声音很低，像落在雪上的沙砾，简洁利落。
裘骁并不惊讶，像是早就察觉了他的存在，放下名册，淡淡道：“归影卫领不必多礼。公主殿下可还安好？”
“公主安好，已安全抵达苍城，一切顺遂。”归影垂着眼，
“公主命属下暗中跟随保护公子，传话让公子务必以自身安危为重，万事莫要强撑。”
“有心了。”裘骁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
“苍城那边局势如何？叶将军和苏小姐那边，可有什么安排？”
“叶将军已回大营整军，苏小姐掌控镖局三线情报网，公主留在苍城统筹后方。”
归影顿了顿，补充道，“公主说，苏崇山通敌的部分证据已送往京城，陛下那边已有安排。”
裘骁沉吟片刻，道：“你回去转告公主，燕都这边我自有分寸，让她不必挂心。让苏小姐把燕都镖局暗线的名单送一份过来，我有用。”
“另外，告诉叶将军，北燕近期会退兵，让他趁此机会整肃军纪，收拢兵权，不必太过顾虑我。”
“属下记下了。”归影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巧的烟火筒，放在桌上，“公子若遇危险，燃放此物，方圆十里内的暗卫即刻赶到。”
说完，不等裘骁再说话，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窗外，一缕凉风顺着窗缝吹了进来，激得裘骁哆嗦了一下。
裘骁拿起那枚烟火筒掂了掂，分量不轻。
长乐公主把身边最得力的暗卫派来保护他，这份情，他也会记着。
他望着北边巍峨的王宫轮廓，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讨厌啊，怎么到了哪都要在这些老狐狸之间周旋。
右相，苏崇山，还有这北燕的王室……欠了裘家的，欠了大雍的，他早晚会一一讨回来。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边关大营，正迎来一个意料之中的“捷报”。
北燕派了使者入关，递上议和文书，言辞恳切，说愿退兵三十里，归还此前劫掠的三座村镇。
只要大雍信守和亲承诺，按时输送岁币，两国便可重修旧好，互不侵犯。
王猛拿着文书冲进中军帐的时候，嗓门大得能掀翻帐顶：“将军！好消息！北燕退兵了！他们愿意撤兵还地！这仗打不起来了！”
帐内的将领们闻言都喜形于色，纷纷议论起来。
这些日子憋着一股劲，天天担心敌军攻城，如今对方主动退兵，谁能不高兴。
唯有叶生，坐在帅椅上，接过文书的指尖微微泛白，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他知道的，这不是胜仗，是裘骁拿自己换回来的。
用裘骁拖着病体深入敌营，换得边境数月安稳。这笔账，怎么算都觉得亏得慌。
“将军？”王猛见他脸色不对，有点懵，“北燕退兵是好事啊，您怎么……”
“我知道是好事。”叶生声音有点哑，合上文书，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着北边的方向。
大漠的风卷着黄沙割在脸上，涩辣辣得疼。
他想起裘骁离开那天，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
想起他说“我会回来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可他怎么能放心。
那是燕都，是龙潭虎穴。裘骁身子本就不好，又要周旋于北燕王室和朝堂之间，步步惊心，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叶生自嘲地笑了一声，他这个当将军的，守不住国门，护不住百姓，连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都要送出去涉险，算什么将军。
“叶将军。”
身后传来温婉的女声。
叶生回头，就见长乐公主和苏菀儿并肩走了过来，两人都裹着披风，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
她们刚从苍城过来，押送一批粮草和新衣。
“公主怎么来了？现在情况特殊，这边不安全，您该在城里歇着。”叶生收敛心神，躬身行礼。
“我来看看军营的情况，也顺便跟将军说几句话。”长乐公主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北方，轻声道，“将军是在担心裘骁？”
叶生没否认，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选的路，他心里有数。”长乐公主语气平静，却带着安抚的力量，
“裘骁从小就是这样，看着温和，实则比谁都有主意。他敢来，就有把握活着回去。”
“将军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尽快稳住边关，整肃军备，等燕都那边一动，我们这边立刻施压，里应外合，才能一举扳倒苏崇山和右相。”
苏菀儿也在旁边搭腔：“就是！裘骁那家伙鬼精鬼精的，只有他坑别人的份，别人坑不了他。”
“你与其在这儿瞎担心，不如赶紧练兵，等时机到了，直接带兵打到燕都去，风风光光把他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