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將軍府，一切都是熟悉的模樣。
庭院里的桃樹落了滿地花瓣，石桌石凳干干淨淨，廂房里的被褥曬得蓬松柔軟，藥爐溫著調理的湯藥，空氣里飄著飯菜的香氣，處處都是家的味道。
簡單洗漱過後，大家圍到一起吃飯。
一桌子菜，全是三人愛吃的。
張伯的手藝一如既往的好，蓮子羹軟糯香甜，清蒸魚鮮嫩入味，各式小菜清爽可口，還有一碟冰鎮的山楂酪，擺在最邊上。
裘驍的目光在山楂酪上頓了頓，剛想伸手，就被葉生用眼神制止了。
“剛回來，脾胃弱，先吃點熱的。涼的等飯後再嘗一口。”
裘驍撇嘴，卻也沒反駁，乖乖拿起勺子喝蓮子羹。
甦菀兒看得好笑︰“葉生你現在管他比在京城的時候還嚴啊？人家裘小少爺好不容易回來，想吃口山楂酪都不行？”
“他咳嗽剛好，不能多踫涼的。”
葉生語氣不容置喙，轉頭又哄裘驍，“等你養好些，讓張伯天天給你做，行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裘驍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撒嬌的無奈，“都听你的，葉大將軍真是越來越� 鋁恕！ br />
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昭昭坐在裘驍身邊，一個勁兒地給他夾菜，像是他在邊關沒飯吃似的。
甦大小姐一貫是閑不住的，裘驍一直都知道，但是沒想到她能有這麼閑不住。
第二天早上一睜眼，就听見甦菀兒在外面張羅著要去春游。
“好不容易回來，天氣又這麼好，窩在家里多可惜。”
她扒著裘驍的房門，探頭探腦，“城郊青涼山的野花開了，漫山遍野的，好看得很。我們帶點吃食，去山上逛一天，放風箏、摘野果，就當是放松心情了嘛。”
葉生本來還擔心裘驍身子吃不消，轉頭見裘驍靠在床頭，眼里也帶著點期待，便點頭應了︰“行，去吧。就是不能走的太遠，累了我們就休息。”
張伯一早便備好了食盒，裝了各式點心、果脯、溫好的甜湯，還有特意給昭昭做的糯米糕。
春燕也跟著一起去，幫忙照看孩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城，往青涼山去。
四月的青涼山，草木蔥蘢，野花遍地，粉的黃的紫的，星星點點綴在綠草間，風一吹，漫山遍野都是草木清香。
昭昭像只出籠的小鳥，攥著風箏跑在最前面，春燕跟在後面追，時不時喊一句“慢點兒”。
甦菀兒看她們玩得這麼開心，也來了興致，搶過風箏線，陪著昭昭一起跑。
她身手好，跑起來又穩又快，風箏飛得老高老高，線軸轉得飛快，昭昭在旁邊拍手叫好，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葉生陪著裘驍，晃晃悠悠地走在後面。
山路不算陡，可走了一段，裘驍還是有些喘，臉色微微發白。
“累了就歇會兒。”葉生停下腳步，扶著他在路邊一塊干淨的大石頭上坐下，遞過水囊，“都說了別走太快，你偏要逞強。”
“哪有逞強。”裘驍喝了口水，緩了緩，笑著說。
“總不能天天躺著，出來走走也好。再說了，這山景確實不錯，比軍營里放眼望去全是黃沙強多了。”
他抬頭望去，漫山綠意，遠處是蒼城的輪廓，炊煙裊裊，安安穩穩。
風很軟，陽光很暖，怎麼看都是一派幸福的景象。
裘驍忽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邊境軍營的時候，裘將軍也常帶他去山上看日落。
那時候日子雖苦，卻也安穩。
以至于他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過下去，學武功，學兵法，長大以後跟著父親上陣殺敵，守家衛國。
可後來，什麼都沒了。
父親沒了，家沒了，安穩日子也沒了。只剩下血海深仇，和一條看不到盡頭的復仇路。
“在想什麼？”葉生見他出神，輕聲問。
裘驍回過神，笑了笑，眉眼彎彎︰“在想，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不用打仗，不用查案，不用勾心斗角，就安安穩穩過日子。”
這話半真半假。
安穩日子誰不想要呢？可他不配。
葉生卻當了真，難得听他說這種憧憬以後的話。葉生趕緊接話︰
“會的。等所有事都了結了，我們就在蒼城定居。你想看書就看書，想吃什麼就讓張伯做，春日踏青，冬日賞雪，歲歲年年，都這樣。”
裘驍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頭驀然一燙。
忽略掉心底微微的刺痛感，他別開眼，望著漫山野花，輕笑一聲︰“好啊，我等著。”
等著那一天。
如果他還能活到那一天的話。
中午時分，眾人在山頂的開闊處歇腳。春燕鋪開氈布，把食盒里的吃食一一擺出來，琳瑯滿目。
昭昭跑了一上午，早就餓了，抓起一塊糯米糕就啃，吃得滿臉都是。
甦菀兒摘了一兜子的野果，紅紅的，小小的，酸甜可口。
她遞了一把給裘驍︰“嘗嘗，剛摘的，洗干淨了。”
看了眼葉生的臉色，又很是嚴謹地補充了一句︰“不算涼，少吃點沒事。”
裘驍剛要接，葉生卻先一步拿了過去，挑了幾顆最紅最軟的，遞到他嘴邊︰“嘗嘗就行，別多吃，酸得倒牙。”
裘驍張嘴含了一顆，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散開，確實好吃。
他眼楮亮了亮，還想再要，葉生卻不肯給了︰“待會兒再吃，先吃點點心墊墊，吃多了又該不舒服。”
“小氣。”裘驍嘀咕一句，卻也听話。
甦菀兒在旁邊看得直撇嘴︰“我說二位少爺，差不多得了，光天化日的，欺負我沒人管是吧？”
裘驍挑眉，剛要毒舌回去，昭昭突然舉著個花環跑過來，遞到他面前︰
“裘驍哥哥！給你！我編的花環，戴在頭上最好看了！”
花環是用小野花和嫩草編的，歪歪扭扭，跟京城里的華美頭飾是沒得比，但卻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裘驍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小姑娘亮晶晶的眼楮。
因為一直被人說長得像小姑娘，他一向不喜歡花哨的打扮，但是看著昭昭期盼的眼神，裘驍還是接過花環，笑著戴在了頭上。
“好看嗎？”他問。
“好看！”昭昭用力點頭，“裘驍哥哥戴花環，像仙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