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的指尖带着薄茧,擦过嘴角的时候有点痒,也有点烫。
裘骁心里乱糟糟的,推开他的手,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下次注意还不行嘛。我们快回去吧,晚了的话,菀儿那个爱看热闹的又该笑话咱俩了。”
他说着就要往前走,脚步还有点虚。
叶生叹了口气,上前一步蹲下身:“上来,我背你。”
“啊?”裘骁愣住了,“不用,我能走。”
“能走什么能走,腿都抖了。”
叶生回头看他,语气强硬不容拒绝,“上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裘骁站在原地,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里又酸又软。他一直想着要独立,要不依靠叶生,要自己照顾自己。
但是叶生却总是这样,在他最狼狈、最脆弱的时候出现,牢牢地把他护在身后。
......苏菀儿说的没错,他真的要被叶生给惯坏了。
“快点。”叶生催他。
裘骁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
叶生的背很稳,很暖,背着他走得很稳,一点都不晃。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黄土的味道,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叶生,”裘骁趴在他肩头,声音很轻,“你别对我这么好。”
叶生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不值得。”裘骁轻声说,“我这条路,不知道能走多久,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头。你对我越好,我越怕……”
越怕到最后,会舍不得。
越怕自己死了,会让他难过。
叶生没说话,只是把他往上托了托,走得更稳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
在这件事情上,叶生甚至比裘骁自己还要坚定许多:“裘骁,你的路,我陪你走。不管有没有尽头,我都陪着你。”
裘骁趴在他肩头,鼻尖一酸,差点掉眼泪。
他连忙把脸埋在叶生颈窝,使劲把眼泪往回憋,闷声道:“傻子。”
叶生笑了笑,没反驳。
傻子就傻子吧。只要能陪着他,傻点也没关系。
村口的马车早就备好了,小厮看见叶将军背着裘公子回来,吓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接应。
叶生把裘骁放进马车里,自己也坐了进去。
马车往回走,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
裘骁靠在叶生怀里,手里攥着那个木盒,闭着眼养神。
证据拿到了,离复仇又近了一步。可他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反而更加沉重了。
回到将军府的时候,日头刚过正午。
裘骁在马车上就睡着了,头靠在叶生肩上,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睡得不安稳。叶生没叫醒他,而是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径直抱回了厢房。
张伯迎面撞见,吓了一跳:“少爷,裘公子这是……”
“受了点寒,睡着了。”叶生放轻脚步,“麻烦张伯去请个大夫,再熬碗驱寒的姜汤。”
“哎,好!”张伯连忙应声去了。
叶生把裘骁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子,盖好被子。指尖碰到他额头,有点烫。
果然发烧了。
叶生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睡颜,心里又气又疼。
气他不爱惜自己,拿命去查案,也疼他小小年纪背负这么多,连睡觉都要皱着眉头,睡不安稳。
他伸手,想把裘骁蹙着的眉头抚平,指尖刚碰到眉心,床上的人就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醒了?”叶生收回手,语气自然,“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裘骁还有点懵,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府了,还被人抱回了床上。他耳尖微微发热,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我自己能走,你抱我回来干什么,多丢人呐。”
“丢什么人。”叶生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躺好,“你都烧起来了,老实躺着。大夫马上就来了。”
“发烧?”裘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有点烫,他没在意,“没事,小毛病,睡一觉就好了。”
“小毛病?”叶生语气里的怒意压都压不住,
“前天熬夜查账,昨天出去跑了一圈,今天又跑那么远吹风,咳得都带血了,还叫小毛病?裘骁,你是不是非得把自己折腾垮了才甘心?”
他是真的急了,语气不免重了些。
裘骁看着他生气的样子,心里有点发虚,拉了拉他的袖子,放软了声音撒娇:“我知道错了嘛,下次不敢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这招百试百灵,每次叶生生气,他撒个娇就没事了。
果然,叶生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一口气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憋得难受。
虽然觉得生气,手却还是很诚实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俩人正说着,城里的大夫提着药箱来了。
给裘骁把了脉,他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裘公子,您这是劳心过度,又外感风寒,旧疾引动了肺腑。再这么熬下去,可不是发烧咳嗽这么简单了。”
他一边说一边开方子,语气很严肃:“必须静养,至少七日不能劳心费神,不能熬夜,不能吹风,饮食也要清淡。要是再折腾,落下病根,这辈子都难养回来。”
“听见没有?”叶生看向裘骁,“谁看了你这情况都是一样的说法,这次不准再犟了。”
裘骁撇撇嘴,乖乖点头:“知道了,都听你们的。”
大夫开完药,又留下几瓶止咳的丸子,反复叮嘱了几遍才走。
张伯很快熬好了药,端了进来。
黑漆漆的药汁冒着热气,闻着就苦。
裘骁看着那碗药,眉头皱成了一团。他不怕疼,不怕死,唯独怕喝药。
“能不能不喝啊?”他抬头看向叶生,讨价还价,“我觉得好多了,喝姜汤行不行?”
“不行。”叶生想都不想就拒绝,端起药碗,吹了吹,递到他嘴边,“必须喝。乖,一口闷了就不苦了。”
裘骁苦着脸,看着那碗药,视死如归地张开嘴。
苦涩的药汁滑进喉咙,苦得他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刚喝完,一颗蜜饯就塞进了嘴里。
裘骁愣了一下,看向叶生。
“张伯准备的,知道你怕苦。”叶生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样,甜不甜?”
“甜。”裘骁乖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