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统领!刺客是死士!剩下的活口也全都服毒自尽了!”
打斗声渐渐平息,亲兵扯着嗓子禀报。
委斯踹开一具刺客的尸体,扯下面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妈的,嘴里面藏了毒丸,够还是这下作的阴招。”
他转身冲到凤辇边,一把掀开车帘:“公主殿下!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语气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全然没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样子。
裘骁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血色,嘴角却勾起一点算计的笑:“委斯,你说……要是大雍的和亲公主,在燕都地界遇刺身亡,会怎么样啊?”
委斯一愣,随即眉头拧成疙瘩:“你想什么呢?疯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要是死了,两国立刻就得开战!”
“开战又如何?委身求和本就非我所愿。”裘骁淡淡道,指尖擦过胳膊上的伤口,血迹沾在指尖,红得刺眼,
“现在仗打不起来,苏崇山巴不得和和气气把亲和了,好安安稳稳捞好处。北燕这边右相也一样,都想着靠和亲捞油水。”
“要是‘公主’死了,这亲不就和不成了。”
“苏崇山的计划全盘打乱,还得背上‘办事不利、害死公主’的罪名。北燕这边也得乱,燕王本就多疑,铁定怀疑是反对势力干的,正好让他们内斗。”
“我们呢,借着‘公主病逝’的由头,一来让大雍占住理,顺势施压;二来……我就不用入宫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委斯听得脸都白了,压低声音凶他:“你可拉倒吧!就为了不入宫,你连命都敢赌?万一演砸了怎么办?”
“再说你这身子骨,装死就得躲起来养伤,燕都这破天气,你这肺疾能扛得住?”
“扛得住。”裘骁抬眼,眼神亮得惊人,“比起入宫周旋,躲在暗处布局,反而更方便。右相以为公主死了,放松警惕,我们反而更容易查他的私库,抓他的把柄。”
“这局赌赢了,右相倒台,苏崇山失势,比我入宫周旋快得多。”
委斯盯着他看了好半天,看着他苍白着脸,眼睛却亮得像淬了火,明明病弱得风一吹就倒,偏生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
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这小子能把叶生迷得团团转,还能把自己也拉到一条船上。
这股子狠劲,跟自己当年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的,老子真是疯了。行!陪你疯。”委斯咬着牙骂了一句,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勾起一抹有些疯狂的笑,
“说吧,要怎么弄?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把自己玩死,老子就是掘地三尺也得把你挖出来揍一顿。”
裘骁低笑出声,咳了两声:“简单。对外就说遇刺受了惊吓,伤势沉重,回别院救治。然后……拖两天,就说药石罔效,‘病逝’了。”
“刺客的尸体摆出来,就说是反对和亲的乱党所为。燕王那边肯定震怒,要彻查,我们就借着彻查的由头,把水搅浑,往右相的对手身上引,让他们狗咬狗。”
“我呢,就躲在别院暗地养伤,顺便指挥布局。你在外边周旋,把消息给捂死了,除了你我,谁都不能知道我活着。”
委斯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点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把御医那边的嘴堵住,就说伤势过重,回天乏术。灵堂也设在别院,对外严密封锁消息,只放消息出去。”
“对了,你这伤口……”委斯看向他的胳膊,“得做逼真点。”
“没事,这点伤够了。”裘骁淡淡道,“真重了,我还扛不住。就说箭伤引发旧疾,心肺受损,熬不住了。顺理成章。”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这一装死,就得熬上好一段日子。不能见光,不能出门,还得憋着不咳嗽,免得露馅。但比起入宫步步惊心,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想了想,他又交代了一句:“我‘病逝’之后,你记得把‘尸体’转移地方,归影他们,还有叶生安排的暗卫也不能知道我还活着。”
“行,就这么定。”委斯倒吸一口凉气,连自己人都要瞒着,可真够疯的,不过......他喜欢,
“我先去安排善后,把刺客的尸体拖去示众,就说是乱党谋刺。再把御医控制住,统一口径。你......你回别院躺着,别乱动,剩下的事我来办。”
裘骁点点头,任由侍女扶着,重新躺回凤辇里。
仪仗调转方向,不往王宫去了,急匆匆往城南别院赶。
鼓乐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的脚步声,沿途百姓议论纷纷,都在猜发生了什么事。
凤辇晃悠悠的,裘骁躺在里面,指尖按着胳膊上的伤口,脑子飞速转着。
假死之后,第一步,让燕都内乱;第二步,暗卫会把消息带回大雍,叶生一定会拼力施压;第三步,把苏崇山通敌的证据慢慢放出来,借着公愤,彻底扳倒他。
环环相扣,错不了。
只是......叶生那边,暂时不能让他知道。免得他沉不住气,坏了大局。等局势稳下来再回去找他。
......到时候再好好哄哄他吧。
裘骁闭着眼,面色惨白,心里却爽得不能再爽了。
苏崇山,你盼了这么久的和亲,到头来,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赔上你半壁权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半日工夫,就传遍了燕都城。
大雍派来和亲的公主半路遇刺,重伤送回别院,御医轮番上阵,最终却还是药石罔效,巳时三刻,病逝了。
街谈巷议瞬间炸了锅,茶馆酒肆都在说这事。
有人说刺客是反对和亲的武将派的,有人说是大雍自导自演,还有人说,是右相哈尔敦嫌和亲好处不够,故意给大雍下马威。
各种说法满天飞,越传越玄乎。
王宫里更是乱成一团。
燕王刚听完奏报,脸色铁青,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废物!一群废物!光天化日之下,和亲队伍遇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殿下站着的几名武将头都不敢抬,大气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