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刹那间。
陈长青只觉得自己进入了一处全新的世界。
不。
说世界,都有些抬举了。
这里,居然是一处虚无之地。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暗。
没有时间流动,没有空间边界。
四周空空荡荡,一片死寂的灰白。
唯有三样东西,存在于这片虚无之中。
一条血海。
一粒小黑点。
以及,一道道环绕着小黑点的光球。
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
那血海,横亘于虚无之中,无边无际,暗红粘稠,翻涌不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怨毒。
每一滴血水里,都仿佛封存着一声临死前的哀嚎。
细看之下。
这血海的构成,更是令人头皮发麻。
底层,是数之不尽的大荒界生灵精血。
中层,则是黑暗禁区生灵之血。
最上层,则是最新鲜的,从先辈光球中抽取出来的英魂之力。
一层压着一层。
一代叠着一代。
整条血海,就是一部用鲜血写成的罪证史。
……
至于那小黑点,则是悬于血海对面的中央。
小如尘埃,微不可察。
可就是这么一粒小小的黑点,却如同一头不可描述的古老巨兽,正隔着这一粒尘埃,与他对视。
即便以陈长青如今的实力,居然也情不自禁的灵魂悸动了一下。
黑暗之源!
哪怕被压缩到了这般田地,依旧恐怖如斯!
哪怕隔着无数层封印,依旧在无声无息地污染着一切靠近它的存在。
剩下的那一道道光球,则是先辈们以身魂化为的封印。
一尊尊光球,静静环绕着小黑点,如同众星拱月。
每一尊光球里,都隐约可见一道盘坐的身影,宝相庄严,气息绵长,虽已黯淡,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哪怕身死魂枯,哪怕只剩一缕残光。
那威严,依旧在。
这些光球以一种极其高明的“阵法”排列,彼此生生不息,犹如亘古不灭的日月星辰一般!
你生我,我生他!
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以阵养阵,以魂续魂。
一尊光球的英魂将熄,相邻的光球便会渡来一缕生机,将其重新点亮。
如此往复,万古不休。
如果外界不干扰的话,这些封印应当可以持续很久很久的时间。
久到足以等到大荒界重新繁盛,等到新一代的强者成长起来接班。
先辈们,把一切都算好了。
连接班人的时间,都留够了。
却唯独没算到人心。
没想到,会有后来者,趴在他们牺牲的躯体上吸血。
此时此刻。
陈长青可以清晰感受到,这些封印竟是正在被那“血海”不断吞噬,汲取走封印的力量!
血浪拍击之下,光球的光芒,肉眼可见的黯淡下去。
更阴毒的是。
那血海并不与光球正面相撞。
而是化作亿万条细如发丝的血线,如同水蛭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上一尊尊光球。
一点点,一丝丝,抽取其中的英魂之力。
抽取的力量,又反哺血海,让血线更粗,更多,更贪婪。
就连那黑暗源头小黑点,都无法撼动的光球。
在这血海侵蚀之下,竟然在一点点消失。
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在被蚕食!
一寸一寸。
一缕一缕。
那些先辈们的身魂,正在化作血海的养分。
而血海,则越涨越高。
涨一分,封印便弱一分。
封印弱一分,黑暗之源的渗透,便多一分。
好一套养蛊般的毒计。
“原来如此。”
“难怪这封印撑了无数个纪元,偏偏到了这个时代,才濒临崩溃。”
“不是封印不够强。”
“是有东西,在里面啃。”
陈长青的目光,缓缓落向了那条血海。
血海翻涌,怨念滔天。
在那粘稠的暗红深处,一道模糊而熟悉的气息,若隐若现。
那股气息,血腥,暴戾,贪婪。
与当年血神宫覆灭时,从血海老祖、血天老宫主身上嗅到的味道,同出一源。
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深沉,更加纯粹。
是源头。
血神宫,只是它的下游。
再联想起血神宫那门以吞噬精血证道的功法,想起血神老祖们一代代口口相传的“血神不灭”之言。
陈长青眸光微凝,看了片刻。
不由地冷笑出声。
“居然是你!”
“血神子!”
血神子!
八万年前,血神大帝!
这个曾经令大荒界闻风丧胆的存在,一手创立血神宫,以吞噬精血立宗,威慑大荒八万年。
不少人都以为,这个家伙在疯掉之后,闯入黑暗禁区,应该早就陨落了。
毕竟,黑暗禁区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连天命大帝进去都得脱层皮。
一个疯了的血神大帝,又能撑多久?
再加上血神大帝再也没有出现过,以至于大荒界公认的结论就是——“血神子失踪于八万年前,生死不知”。
没曾想。
这个家伙,不但还活着。
甚至,已经强大到,足以吞噬掉这些先辈大能们布置的封印大阵!
这可是足以抗衡黑暗之源的封印大阵!
由此可见。
这血神子的身上,恐怕是有着什么逆天大机缘,才能吃掉无数个纪元的前辈英雄。
而这——
却还不是最疯狂的。
陈长青顺着那“劫气因果”稍微推演一番。
顿时,连他都有些无语了。
没想到,这血神子的野心,比陈长青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吞掉封印,只是第一步。
等封印彻底崩开,黑暗之源的本源之力涌出之时。
这疯子,竟打算连黑暗之源,也要一并吞了!
以身为鼎,炼化万暗。
届时,他将集黑暗规则于一身,原地证道,成就黑暗之仙。
届时,大荒界是他的血食,黑暗禁区是他的爪牙。
仙界?
仙界也得看他脸色。
敢情这个家伙,是真的“疯了”?
陈长青开始还以为这家伙,是受到了黑暗之源蛊惑,才吞噬掉那些封印。
没想到,是血神子这家伙本身就很“疯狂”!
好一个“疯掉”的血神大帝。
而此刻。
随着陈长青的目光,穿透血海表面。
那盘踞在血海最底部的狰狞身影,也终于彻底清晰了起来。
八万年的沉眠,八万年的吞噬。
早已让这位血神大帝,不复人形。
那是一尊由无穷无尽的精血,凝聚而成的巨大魔神。
高逾万丈,通体暗红,宛如一座浸在血水里的山岳。
背后一对骨翼展开,遮蔽了小半个虚无之地。
浑身上下,缠绕着亿万道血色符文,每一道符文之中,都封存着一缕被吞噬的怨魂。
那些怨魂面目模糊,却依稀可以辨认。
有老者,有青年,有僧人,有道人。
有的披甲执锐,有的布衣荷锄。
全是八万年来,血神宫在人间收割的亡魂。
是的!
没有人知道,只要修炼了血神子传承的功法吞噬生灵,都会间接贡献一部分给他这个源头。
因此!
这八万年以来,血神子实际上无时无刻都在提升!
而此时此刻。
在这一尊“血魔”,也就是血神子的胸口正中,还嵌着半截残破的光球。
那光球之中,一位先辈的身影,已经黯淡得只剩下一道轮廓。
可即便如此。
那道轮廓,依旧死死咬着牙,双手结印,死也不肯松开。
哪怕英魂将熄,哪怕血线已经缠上了他的眉心。
他,仍在镇封。
仍在守。
看到这一幕。
便是以陈长青的心境,眼底也罕见地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冷意。
不错,先辈。
你且撑住。
你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往后,换我来守。
你没能等到的那一天,我替你等。
你没能等来的那个太平世道,我替你打出来。
至于这条趴在你尸骨上吸血的蛀虫。
我今日,就当着你的面。
拍死他!
“好大的胆子!”
陈长青冷哼一声。
先辈们以身饲魔,拿命换来的封印。
大荒界亿万生灵的活路。
这血神子倒好,趴在英魂的尸骨上,一口一口,吸了八万年!
吃绝户饭,喝英雄血。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长青直接抬手,就是一巴掌轰了过去!
这一巴掌。
没有花哨的神通,没有炫目的光华。
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掌。
也是态度最鲜明的一掌。
可掌落之处,虚无震颤,法则哀鸣!
嗡!
掌风过处。
血海之中,亿万血浪齐齐倒卷!
那翻涌了八万年的粘稠血水,竟被这一掌的余波,硬生生压出了一个万里长的豁口!
豁口两侧,血墙高耸,怨魂哀鸣。
而随着这一掌落下。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封在血色符文里的亿万怨魂,竟是齐齐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
那血神子仿佛感受到了一丝危机,猛地睁开了眼眸。
先是茫然,继而暴怒。
“谁!”
血神子的咆哮声,震得整片虚无嗡嗡作响。
“竟敢打搅本座用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