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农活多，且还有各种各样的动员大会，所以之前顾银萍才会决定元宵节后再来夜市，自然也就没有多问廖淑美的情况。
到夜市后瞧见廖淑美正常营业，她还挺高兴。
还是廖淑美先开的口，笑意盈盈地说：“本来我也打算元宵后才来，可做了生意以后一天不开张就浑身不舒坦。”
而顾银萍也会把茄子递过去，絮叨几句，说这是地里头刚摘的，拿回去随便吃吃，话落还得问一句：“你家爱人今儿没来？”
廖淑美那可就有一大堆消息能和好姐妹叨叨，就比如她家那口子给安排进了交通局后勤部门，单位离家也不远，稳稳当当的很安心。
顾银萍也接了一句，说自家男人最近帮村子里干事，不在家呢。
两个女人寒暄的时候，两孩子早就已经进入了主题，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
小胖墩一步步靠近亲妈，再一步步地往怀里挪，一步步地坐在廖淑美腿上，最后一步步地拿走了手机回到周小奥身边。
两孩子用的语音。
不知道是两孩子稚气未脱，声音过于奶声奶气难以识别，还是在换牙期说话漏风、普通话不标准，反正语音总是要识别好几次。
周小奥都急眼了，喊：“我说的是猪啊，猪啊，不是嘟嘟啊。”
好不容易识别出来了，两孩子又把音量放得特别大，然后贴在耳朵边听。
这附近就他们动静最大，都有好些人往这边瞧了。
廖淑美笃定是儿子的问题，毕竟小姑娘最开始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她连名带姓的喊，“江警鹏，不能把音量放这么大声！！”
小胖墩回了句，“可我们俩不识字啊。”
两个小文盲略委屈，不放大声音听不明白。
廖淑美略感亏心。
其实小区好些四五岁的孩子，最低也能背几首古诗，会一半拼音，会一点点十以内的加减法，懂一两百个汉字。
往上数还有更能耐的，她就见过同样也是五岁的孩子，认识的字超过一千，数学一百以内加减法，英语单词储备量也有三四百了。
唯独自家五岁孩子每天脑袋空空的跑来跑去。
不是快乐教育，实在是自己带娃还要忙生意，两头顾不过来啊。
廖淑美暗自下定决心要认真对待孩子的教育问题了。
小胖墩还不知道接下来要面对什么，对周小奥说:“咱们小声点啊”，然后继续捧着手机用气流声说话，口水噗噗往屏幕上喷。
顾银萍也凑过来听，想到什么问题就问什么。
不得不说手机真是个好东西啊。
虽然经由小胖墩查出来的东西千奇百怪，但也有好些有用的。
就比如查出来一条消息，两桶泔水顶多就够两头成年猪吃一顿。
再比如又有一条消息，人家家里头有五亩地，种了好些玉米土豆地瓜和青菜就能把家里几头猪喂得白白胖胖。
这话叫顾银萍回归了现实，不再肖想自家那二分地。
顾银萍还发现纯泔水养出来的猪肉都是肥膘多瘦肉少，而且口感不佳，甚至这个世界不允许把未经处理的潲水拿来养猪。
她起初想养两头猪的原因就是有潲水作为底气，也想着除了供应自家还能卖到夜市上挣钱消费。
这边的人也不是傻子，钱也不是大风吹过来的，要是吃着不好要骂她的。
顾银萍思虑再三问廖淑美，“我家开春准备养猪，要是按着我们农家的法子养，就吃些猪草，玉米，地瓜啥的，到时候能有门路吗？”
廖淑美也得问问能检疫吧？
之前她家是自己吃，而且买得少，加上又信得过顾银萍，和卖一头猪的情况可不一样啊。
顾银萍很坚定地点头。
生产队杀猪之前要缴屠宰税，一只四块五呢，然后人家检查过后会给猪盖个章。
廖淑美就放心了，“一头猪哪有多少，而且你还是年末来卖，光我家就能买半扇猪肉预备过年呢。”
顾银萍吃惊得不行。
没听错吧，一次性买半扇猪肉？
廖淑美却不觉有啥，一扇排骨搁他们家，三口人吃三顿差不多就吃没了。
到时候往认识的人里传一句有农家自养猪，另外一扇分分钟也没了。
顾银萍寻思这也不用算啊，这是只要养了就能卖的啊。
她也没昏了头，继续跟廖淑美商量着，“这一斤肉能卖多少？”
人家也愿意说掏心窝子的话。
其实要是那些能赶大集的地儿，农村土猪肉一斤多贵上几块钱吧，太贵也没有人买的。
可这里是城市，愿意花大价钱吃土猪肉的大有人在，要是各种熟猪食喂养起来的老品种猪肉，一斤最低25块钱起步吧。
听懂了的顾银萍决定养两头猪。
然而隔天站在老会计身边又决定养三头。
徐成湖被唬得一跳，“多少？”
周小奥当传声筒：“三头~”
徐成湖深吸了一口气，又笑了下：“你要养三头，你公公要养两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倒真是有说法。”
今儿过来登记的人多，顾银萍这才发现公公也在角落里。
“爸。”
老周头把旱烟往墙上敲，别过身子一声不吭地抽着旱烟，压根不搭腔。
徐成湖看着老周头，“先别跟儿媳妇置气，你刚才说你家也要养两头，可要想清楚了。”
顾银起初还好奇，结果听徐成湖摆着手指头分析都愣了。
她想养三头猪，那是大房一家的事儿。
可是公公想养两头猪，却是把一家子都算进去了。
按着老周头的算法，一头猪是目前没有分家的四口子一块养，另外一头猪由着大房二房合起来帮家里养。
七个人养一头猪不算费事吧，他觉得问题不大。
大儿媳要养三头猪，那就跟老周头计划起了冲突，哪高兴得起来。
又有人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这次是赵红霞。
两口子在家里头已经拌了一回嘴。
赵红霞不答应老周头按这样的法子养两只猪。
别人家都是子女多干一点父母就少干一点，搁老周家是子女多干一点，老头子隔年就会多弄一点。
今年真这么养，明年就是三头猪了。
然家里的财政大权掌握在老周头手里，说半天人家死猪不怕开水烫，摔门走了。
赵红霞以为老伴只是出去躲清净，于是也想着到大儿媳家给稳下心。
大房家的情况指定是只能养一头，但毕竟大儿子不在家，她怕儿媳妇不敢做主就想着跑一趟。
去的时候只有那条大黑狗守着门，朝家走的时候听社员说大儿媳居然要养三头猪。
她气喘吁吁地赶过来阻止，冷不丁地发现老周头居然也在场，想干啥不言而喻。
当下，赵红霞站在门口。
她的左前方是老周头，右前方是顾银萍，就这么形成一个三角形。
“银萍，你去把路生，田生，厕生喊来。”
顾银萍心一颤，忙喊周小奥一块出了门。
她刚才明显感觉到婆婆对自己有怒气，然而等看到公公以后就转移了目标。
母女俩还想看看咋样了，齐刷刷一回头就发现赵红霞一脚把老周头踢出一米多远！